“沒有明天了，斯卡曼德羅斯中尉。”漢密爾頓上校意味深長道。
他站在原地，沒有動，那雙眼睛泛著奇異的光澤——不是憤怒，也不是瘋狂，而是一種近乎解脫的平靜，“這列車註定開往地獄。”
號角握緊盾牌的邊緣，指節微微泛白。上校語氣裡那種怪異的篤定像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她的心臟，但在這個爭分奪秒的時刻，她已經沒有時間去探究：“現在，請讓我過去，上校——”
帶有特殊擊髮結構、能夠射出十枚彈藥的維多利亞製式盾牌一如既往地為號角開出了道路——即使是漢密爾頓上校，也不希望這些彈藥在列車上擊發。那會破壞他苦心營造的囚籠，擾亂他精心設計的結局。
漢密爾頓上校沒有阻攔。他隻是側過身，讓出了過道。
之後號角並未費太大的力氣，就突破了防衛稀鬆的客座車廂，一路來到9號車。
當她拉開餐車和9號車之間的那扇門時，腳步頓住了。
漢密爾頓上校苦尋不獲的紅龍就站在幾米外。
德拉克的輪廓在走廊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清晰——那標誌性的角與尾，那雙燃燒般明亮的眼睛，還有即使刻意收斂也無法完全壓抑的、若有若無的熱度。
德拉克對麵站著劇團的那個菲林，雙方看起來雖然算不上友好，但也並非一個對峙的姿態。
一瞬間號角腦子裏轉過了很多個想法，包括但不限於博士是否從一開始就知道德拉克在哪、是不是跟鬼魂部隊一直有聯絡——但她同樣已經沒有時間去深究。
無論博士跟誰做了交易，眼下號角隻能相信，至少他“阻止一千多人感染”的目標是真實的。
於是她隻能硬邦邦地說，“……借過一下。”
蔓德拉看到她的維多利亞軍隊製服，本來已經舉起了法杖：……
酒神往包廂內退了半步，給她讓出路，並提醒：“脫鉤程式已經啟動了。”
號角點點頭，沒有停下腳步，徑直越過他們，穿過10號車，拉開了通往11號車的隔斷門。
“風笛，”她按住耳麥，“你的位置？”
“隊長，我找到了！在通風管道裡！”但風笛的聲音裡毫無喜悅，“可是……每一枚臟彈上都有單獨的引爆裝置！挨個拆除是來不及的……”
“有多少枚？”博士的聲音加入了頻道。
“一百多枚！”風笛第一次體會到什麼叫“急哭了”，“挨個拆除，最快速度……也要一個小時！”
“如果增加人手呢？”“三角鐵”的聲音在頻道中響起，“隊長，如果我們也……”
“沒有用的，”號角冷靜地想到：“源石掃描器隻有一台。”
在拆除引爆器的過程中，必須時刻監控源石活動狀況，否則恐怕就不是排雷，而是手動引爆了。
“先別管拆除的事，”博士不怎麼意外——換了他多半也會這麼做，隻能說陰謀家的思路果然殊途同歸，“把臟彈全部清點出來。”
這句話讓號角嗅到了些許希望：“有辦法？”
“我不能保證，”博士實話實說，“但這一批源石很可能來自同一枚源石的自我複製。源石是會自動進行資訊同步的，也就是說，隻要在最初那一枚寫入‘休眠’命令，就能讓所有同源的源石同步休眠。”
號角捕捉到其中的關鍵：“必須找到最早的那一枚？”
“沒錯，許可權是不可逆的，這是一種防止複製錯誤的機製，”博士解釋道：“如果子代也能對親代逆向修改，那麼一旦出錯就會一路錯到‘原初源石’，這種事情顯然不可能允許。”
號角：“我明白了。”
提問：在一百多枚源石中，找到一枚“最早的源石”，需要多少次“檢視”？
這是一個殘酷的概率問題：運氣好的話，可能第一枚就命中靶心；但運氣差的話，可能直到引爆也找不到。
“數學期望，是五十次，”博士的聲音平穩而殘酷，“如果你們的運氣中等偏上，可以把排除時間從一個小時縮短到半小時。”
“我沒有問題了。”號角平靜地說。
沒什麼好說的了——這是賭命的時候了。
博士同樣無話可說，直接將源石密匙傳了過來（儘管密匙已經在《自然科學》公佈，但號角和風笛顯然不是會下載這種東西的科研人才）。
篩查的方法很簡單：
第一步，先隨機選擇兩枚源石，在第一枚寫入“休眠”命令；
第二步，檢查第二枚是否同步休眠。
如果沒有，證明第一枚源石並非“被選中的”那一顆，那麼再隨機選擇第三枚源石，重複第一、二步；
在任何一步，如果後一枚源石隨著前一枚源石的休眠而同步休眠，說明前一枚正是“最早的源石”，在以密匙鍵入的休眠的命令下，引爆器的壓力刺激不會引起源石活動，“風暴瞭望號”的危機也將解除。
對於風笛和號角之外的人，現在能做的，隻有等待——分明是決定“風暴瞭望號”命運的最後半個小時，卻好像進入了歷史的垃圾時間。
考慮到無法阻止臟彈引爆的可能性，11-13號車廂的脫鉤程式繼續進行。
儘管維多利亞駐軍正是這次危機的始作俑者，但博士並不會因此就想讓13號車廂裡的全部士兵陪葬，因此脫鉤順序是從13號車開始，依次脫鉤。
用博士的話說，“對他們的審判應該在軍事法庭上，而不是在這裏。”
線路插頭拔出，軟管拔出，通風口脫鉤，13號車最先陷入斷電後的一片黑暗。
因為一切都是“按計劃進行”的，車廂裡的士兵並沒有意識到外麵出現了什麼變故，但黑暗車廂裡的氣氛依然沉默而壓抑，彷彿一場無聲的審判。
最後一步，位於列車底盤的自動掛鈎解掛，因緊急脫鉤而導致的、不可避免的震蕩過後，13號車脫離了“風暴瞭望號”，被留在了小丘郡和倫蒂尼姆之間的荒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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