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祥的預感在沉寂的車廂中醞釀，像一團看不見的霧氣，慢慢滲進每個人的毛孔。
終於，有人按捺不住了。
一個穿著褪色工裝的男人站起身，往前走了兩步，又停住。他攥了攥拳頭，深吸一口氣，還是朝車廂盡頭的維多利亞士兵走過去。
“老爺……”他的聲音有些發飄，帶著濃重的塔拉口音，“車上有感染者嗎？”
那名士兵慢慢轉過頭，目光落在那張緊張的臉上，像是沒聽懂似的，盯著看了兩秒，然後才用一種奇怪的語氣說：“當然。很快就會有很多。不過相比這個，還是先把維多利亞語學好吧——雜碎！”
男人僵在原地，臉色發白。
等士兵走遠一點，車廂裡才漸漸響起壓低聲音的交談。
“……怎麼辦？”一個年輕姑娘攥著衣角，聲音發抖，“如果我們感染了，還能找到工作嗎？”
塔拉地區以農業和輕工業為主，為了找到薪水高一點的工作，許多年輕人不得不背井離鄉。在這趟列車上，大多數就是這樣的年輕人——他們帶著攢了很久的積蓄，帶著家人的期望，前往倫蒂尼姆討生活。
有人去摸索座椅底下：“博士的《防護條例》不是建議，人員密集場所都要配備防護麵罩嗎？維多利亞會遵守條例的吧？”
“哼，那可不一定。這個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
彷彿被他不幸言中，眾人一陣摸索，隻有最外側的座椅底下有麵罩，顯見是“短斤少兩”了：“怎麼辦？麵罩不夠……”
“先給孩子戴吧。”有人提議。
“憑什麼？誰座位下麵就算誰的。”另一個聲音立刻頂了回去。
“我看是維多利亞人故意騙我們內訌呢。這趟車上的人都是知根知底的……哪裏有感染者？”
眾人沉默了幾秒，似乎被說服，但過了一會兒，有人忍不住小聲說：“我有種感覺……我看過一本小說，寫列車上發生了瘟疫，當局於是封死了門窗，改變了行車路線，讓列車通過一座年久失修的橋，偽造成一場意外……”
“嗬嗬，你恐怖小說看太多了。”說話的人試圖去扒拉車窗，結果紋絲不動：“……”
眾人：……
“嗬嗬，空調車，不能開窗不是很正常嗎？”他抹了把汗，試圖解釋。
“正常情況下，你扒拉的時候，玻璃至少會在窗框裏上下左右移動一下——工程是有誤差的，往往嵌得沒有那麼嚴絲合縫。”有人眼尖地看出了不對，“可我看著紋絲不動。”
那人於是又用力扒拉了一下，手指關節都泛白了：“……”
“焊死了。”
“……什麼意思？”
“就是你那本小說的情況——有人把車窗焊死了。”
“……”
“我明白了！”說話的人一時激動，引來了車廂那頭維多利亞士兵的瞪視，隻得趕緊閉嘴，等到對方不再注意這邊了，才小聲宣稱，“是維多利亞人！他們想人為製造源石泄露！隻要把我們全都變成感染者，就沒有必要找‘鬼魂部隊’了……反正到時候誰都不能下車！”
這種揣測聽起來過於陰謀論，但放在當下的情景下，竟然是最能說得通的解釋。
“不可能……這種事，這種事情……”那個年輕姑孃的聲音發顫，“他們要怎麼向公眾交待？我們也是公民……”
“是嗎？我們是塔拉人。真的有人會為我們說話嗎？”
“他們隻要推卸給‘鬼魂部隊’就好了。隻要說一切都是非法武裝做的……”
“這裏沒有訊號……”有人意識到更可怕的事情，“或許……或許，他們不止想把我們變成感染者。他們想讓我們全部死在這裏！這樣就沒有人知道列車上究竟發生了什麼！你們真的讀過《防護條例》嗎？急性感染期……”
“……如果對源石暴露的創口過大，患者會進入急性感染期，源石快速複製及融合體細胞，可能在一個小時內死亡。”
“不，還沒有結束，”有人說出更可怕的後續，“死去的人會變成新的感染源……”他描繪出一幅地獄的圖景：“列車上的空間太狹小了。就像鏈式反應一樣……我們會一個接一個死去。”
“你那本小說的結局是什麼，達米安？”沉默半晌後，有人問。
“……主角挾持了駕駛員，讓列車改道，繞過了那座快要坍塌的大橋，”達米安的聲音因恐懼而顫抖，“但是疫病早已在密閉的車廂中蔓延，等列車抵達終點站時，已經……”他把最後幾個字擠出嗓子，“無人生還。”
……
“報告！”
“說。”
“……希爾副官，這次的任務，是不是有些……奇怪？”
維多利亞大兵擠擠挨挨地站在13號車廂裡，站在前麵的副官正在點名。
希爾：“……哪裏奇怪？”
“我們還沒抓到鬼魂部隊的人啊？當然，我們抓到了幾個疑似分子……但我的意思是，我們還沒找到那條紅龍。”前排舉手的士兵問，“為什麼突然要我們回13號車廂集合？還要解除掛載……這樣不就隻剩下上校和凱利上尉他們幾個人在車上了嗎？萬一鬼魂部隊襲擊他們……”
“……這是上校對我們的愛護。”沉默一會兒後，希爾拍了拍士兵的肩膀，“還有，記住，‘風暴瞭望號’隻有12節車廂。”
“從來就沒有第13節車廂。”
……
“還有一件事情我們要弄明白。”阿赫茉妮：“如您所說，這趟列車上有兩百多名維多利亞駐軍。那位上校打算讓他的士兵與我們同歸於盡嗎？”
“你知道嗎，”博士：“陰謀家的思路，常常是殊途同歸的。”
耳麥閃爍了幾個呼吸的時間，然後阿赫茉妮彷彿想到了什麼：“您的意思是……？”
“我們的幹員在潛入調查11-13節車廂時，發現了一個小小細節，”這是風笛剛剛回報的，正好解答了這一疑惑——博士：“11、12節車廂是貨運車廂，源石臟彈大概率就藏匿在裏麵；而第13節車廂是空的。”
對麵隻剩下呼吸的聲音。
“我猜，在‘風暴瞭望號’的執行日誌裡，從來都隻有12節車廂，”博士：“這個恐怖故事裏，第13節車廂從未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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