葦草聽到了外麵吟唱的聲音。
那歌聲穿過盥洗室破損的門，穿過狹窄的沖淋區，輕輕落在她耳中。她不知道酒神誦讀的正是西莫·威廉姆斯寫在《被遺忘的過去》扉頁上的詩。她不在乎那歌聲裡的源石技藝，隻是很想把這首詩聽完。
她不能對人說自己喜愛詩歌——那太柔軟了，似乎不夠有領袖氣質。
如果換作是姐姐，現在會怎麼做？
至少一定不是繼續縮在這個轉身都困難的地方。
德拉克推開將沖淋區隱藏起來的暗門，走出了對她來說過於狹小的盥洗室。不明就裏的人無暇為這“大變活龍”的一幕震驚，因為灼熱的氣息已經隨著她走出來而在車廂裡蔓延，讓每個人都為之屏息——那大概是從遠古繼承的、對火焰和死亡的恐懼。
“領袖，燒死他們！”蔓德拉尖銳的聲音忽然響起，刺破了一片死寂。
車廂內的氣氛更加緊繃——像一根拉到極限的弦，隨時可能斷裂。
目睹了戰友慘狀的、仍然處於麻痹中的維多利亞士兵被絕望攥緊了心臟，讓他們甚至一度突破了歌聲裡源石技藝的控製，但也隻掙紮著跑出幾步，就再次陷入了麻痹。
葦草猶豫了一下。
她被士兵發現了。如果是姐姐……
“這樣解決不了問題。”一個聲音從某個角落傳來，打斷了她的思緒。
“如果負責9號車廂的士兵遲遲沒有回報，那麼維多利亞駐軍遲早會發現不對勁。到時候，你們還是會暴露。”隨著博士的聲音響起，源石通訊器的指示燈一閃一閃，彷彿在古老的宗教傳說中，連結著某個遙遠神靈的法器。
“那就把這些維多利亞的雜碎統統燒死。”蔓德拉的聲音裡蘊含著咬牙切齒的惡意，那惡意如此濃烈，就連車廂裡的塔拉人聽後，都不禁打了個冷顫。
“這輛車上的維多利亞駐軍大約有兩百多人，”博士並不打算勸解她的惡毒，而是按照她的提議推演了下去，“先不考慮他們的反抗，兩百個人作為燃料，已經足夠放起一把蔓延全部十三節車廂的大火，而列車所有的門窗都被焊死了——”
“當然，這攔不住深池的領袖。你們大可以強行突破、跳車逃生，隻是，”博士的語氣不帶任何惡意，但他的話卻比蔓德拉更讓人恐懼，“列車上一千多名乘客隻能留下麵對大火，而他們大多數是塔拉人。”
“不止於此，列車上很可能藏有維多利亞駐軍準備的源石臟彈。當火災蔓延到那裏的時候，這些臟彈就會被引爆。由劇烈燃燒引發的連鎖源石反應，造成的粉塵擴散極快，即使有人僥倖從大火中逃生，也會變成感染者，餘生活在痛苦中。”
博士平靜地問：“這就是深池許給塔拉人的未來嗎？”
“……”蔓德拉後知後覺這些話不全是說給自己聽的：“你是哪裏來的神棍，在這裏蠱惑人心？”
一根石柱突如其來地砸向閃著指示燈的通訊器，但博士的聲音並沒有隨著那隻通訊器的四分五裂而消失，彷彿一個存在於機械中的幽靈：“那隻是擴音器而已。這樣的小玩意，我們有很多備份，不要白費力氣了。”
“他們要找的是我。”葦草忽然開口——她已經很長時間沒有說話，因此聲音有些沙啞，“如果我站出來……”
蔓德拉立刻炸毛：“不行！！領袖交給我的任務——”她意識到說漏了嘴，又改口，“深池不能失去領袖！”
博士不認為葦草站出來就能阻止漢密爾頓上校，但他不想談論這個：“無論你們去倫蒂尼姆要做什麼，羅德島隻想阻止‘一千人感染礦石病’這種人道主義災難。”
不等蔓德拉回答，她的耳機裡傳來阿赫茉妮的聲音：“聽聽他怎麼說，蔓德拉。就算你不怕感染礦石病，車上還有‘領袖’呢。”
“……”蔓德拉悶了一下，乾脆把耳機扯了下來：“你自己跟他說！”
“幸會，Dr.，真是久仰大名了。”代表“阿赫茉妮”的耳麥和代表“博士”的通訊器放在一起，呈現出一種“終端和終端對談”的很新的交流方式。
“我直接說結論——相信你不會毫無察覺，”跟聰明人說話的時候，博士向來喜歡開門見山：“維多利亞駐軍想在列車上引爆臟彈，把全車人都變成感染者。這樣一來，等‘風暴瞭望號’抵達倫蒂尼姆，他們就可以用‘生化危機’作為理由，啟動緊急狀態，不允許任何人下車。”
阿赫茉妮：“我已經察覺這一情況。”
“那批臟彈很大可能藏在加掛的11-13號車廂。我們正在確認這一點。”博士：“如果是這樣，那麼我的計劃很簡單：開啟10號和11號車廂之間的掛鈎，讓三節加掛車廂與列車分離。”
“……Dr.的智慧果然跟傳說中的一樣，”阿赫茉妮先是讚歎，然後才問：“但駐軍發現以後，會馬上緊急停車，再把車廂掛回去吧？”
“不錯，隻要那批臟彈還在，就會成為懸掛在每一名乘客頭上的達摩克利斯之劍，”博士終於說出真正的計劃：“所以在分離加掛車廂後，我們要引爆它們。”
……
在失去訊號和駐軍的封鎖之下，每一節車廂彷彿都變成了孤島。
隻有維多利亞士兵能通過防火隔斷門，在不同車廂之間穿行。他們穿著厚重的防護服，戴著麵罩，像一群沉默的幽靈，偶爾從車廂盡頭掠過。
訊息傳遞不暢，乘客甚至不知道1號和9號車廂發生了什麼——或許這是一件好事，至少免去了無謂的恐慌。
即使如此，乘客中那些較為敏感的，也嗅到了氣氛的不同尋常。
“……為什麼維多利亞士兵都開始穿戴防護服了？”有人小聲問。
“不是抓捕‘鬼魂部隊’嗎……”另一個人接話，聲音同樣壓得很低，“也許裏麵有感染者？”
“就算抓感染者也不至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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