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排的議論聲讓阿洛伊澤悚然而驚:人偶?她竟也絲毫沒有看出破綻。源石技藝的影響現在就已經開始了嗎?
一旁的葉羅費顯然抱有同樣的疑惑:“開什麼玩笑?那女演員不是真人?我不信!什麼人偶能跟真人一模一樣?”
“不信?”阿爾謝尼指了指扶手,神秘兮兮地示意:“不信你就開啟看看。”
葉羅費不信邪地摸了摸座椅扶手,找到一個不起眼的金屬卡扣開啟,掀開了蓋子,然後從裏麵拿出了——
“蘇卡——”葉羅費像是被燙到般猛地一哆嗦,把手裏的玩意丟了出去,被阿爾謝尼眼疾手快地接住。
“嘿!你可真粗魯,”阿爾謝尼捧著手上的小人,故意舉到葉羅費和阿洛伊澤麵前:“看看,差點把女士摔壞了!”
阿洛伊澤定睛看去,隻見一個栩栩如生的菲林小女孩,僅有巴掌大小,在阿爾謝尼手上旋轉跳躍,翩翩起舞。
葉羅費目瞪口呆:“……這、這到底是什麼玩意兒?!”
“人偶啊,”阿爾謝尼得意洋洋地解釋,“如果你在開場前開啟看,就是一個普通的木頭小人。但開場後再看,人偶就活了——據說炎國的某些蘑菇也有這種功效……”
彷彿是為了印證他的話,觀眾席裡發出此起彼伏的尖叫,顯然是有不少按捺不住好奇心的觀眾,也做出了和葉羅費同樣的嘗試,然後被“小人”嚇得不輕。
“放輕鬆,”阿爾謝尼把小人隨手塞進前排座椅背後的口袋裏,然後舒適地靠回椅背,“紅絲絨劇團的幻覺就厲害在這裏,一點都不會讓人感覺到不適,等你發現時,早已深陷其中。”
阿洛伊澤暗自咬住舌尖,但直到嘗出血腥味,也未能從幻覺中擺脫——羅德島還真是人才濟濟……
儘管在遠北成功跟博士建立了聯絡,但關於那個人,和他想做的事,依然是一團迷霧。
Dr.,這齣戲劇,也是你計劃的一部分嗎?
……
舞台之上,聚光燈溫柔地籠罩著那對璧人。
“親愛的,”衣著華貴的烏薩斯女性姿態婀娜,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流暢自然,完全看不出一絲人偶的僵硬,“我聽說,遠北最近並不太平。”
“別為我擔心,”聚光燈下,傀影飾演的男主角深情地凝望著同他對戲的人偶,或許相比那些源石技藝造成的幻覺,是這樣的眼神讓觀眾相信,對麵的人兒必然是一位鮮活、美麗的女士,“我隻是一名信使。”
他握起“她”的手,聲音低沉而堅定,“遠北的苔原在這個季節沒有黑夜,那麼下一次日落之前,我就會回到你的身邊。”
這句告白讓台下不少女士紛紛捂住心口,彷彿劇幕剛剛開始,就有人要突發心絞痛了。
“我有預感,”阿爾謝尼小聲嘀咕,“這一定是一出悲劇。”他剛說完,就被前排的女士回頭怒目而視。
儘管如此,阿爾謝尼仍舊嘴犟道:“但凡主角說出‘當……的時候,我就會回到你身邊’,那就是不會回來了。相信我閱遍上百出悲劇的預感……”
最後還是葉羅費捂住了他的嘴,同時尷尬地朝前排女士點頭致意:“對不住,我這位同僚有點聒噪。”
然而,紅絲絨畢竟還是紅絲絨,當演出進行到第二場——在開往遠北的列車上,從車窗往外看去,太陽逐漸下落,最後懸掛在地平線上麵,發出蒼白的光時,每一位觀眾的情緒都隨著逐漸暗下去的光線而沉重起來。
舞台佈景顯然也在某種源石技藝的作用下給人以身臨其境的感覺,但有“活過來的人偶”珠玉在前,反倒沒有人再大驚小怪了。
“在您決定偷竊的那一刻,命運就已經註定,而我隻不過恰好闖入了您的劇本。”
在男主演與小偷爭奪匕首的過程中,觀眾都屏息凝神,身體不自覺地前傾,直到那顆宣告了菲林命運的源石出現,讓眾人一致地發出了對命運的咒罵。
第二幕。
遠北的白天與聖駿堡的陽光燦爛截然不同,那輪蒼白的太陽更像一顆不肯熄滅的星辰、一盞倔強地亮著的孤燈,由它照亮的與其說是白天,不如說是白色的黑夜。
“你知道嗎,盧西恩,”暮落飾演的沉淵登場,他工裝邋遢、神情疲憊,但紫色的頭髮和講起礦場怪談時熠熠的眼神,成為這壓抑的一幕唯一的亮色,“在遠北的地下,有一隻巨獸。傳說它沿著源石礦脈活動,以吞噬源石為生……”
暮落盤腿而坐,眼神悠遠,“被遺忘在井下的礦工會召喚它。它能從底層無規則的震動中,分辨出人類的曲調。隻要用礦鎬演奏一首樂曲……無論是什麼,都能召喚它。”
“巨獸……它能實現我的願望嗎?”傀影問他。
他仍然深切地思念著聖駿堡,想要回到一個人的身旁。
“不,”暮落舉起一根手指搖了搖:“它會吃掉你。但這是個好結局,不是嗎?接受命運盡頭的死,一如接受烏薩斯賜予的生。”
這聽起來隻是一則流傳在礦工中間的遠北怪談,但當菲林第一次下井,就因為仍處在急性感染期,在作業的過程中突然暈厥而被遺忘在了礦井下麵時,這則怪談,便成了支撐他瀕臨崩潰精神的唯一支柱。
一切光亮都被吞噬的井下,快要沒電的探照燈隻能照亮前方的幾步路。在濃稠的黑暗裏,菲林顫抖著,舉起了手中的礦鎬,演奏了一首樂曲。
這可能是世界上最簡陋的樂器,由一隻礦鎬在源石簇上敲擊,但這首在黑暗中奏響的樂曲,每一個斷續的音符似乎都敲在觀眾的心坎上,其感染力已經不能完全用源石技藝來解釋。
當曲調由最初的哀婉漸漸變得激昂,彷彿礦工從一個虔誠的祈禱者逐漸變得憤怒,探照燈的光也越來越亮,最終刺穿了黑暗,照出了礦井深處一條原本看不見的道路。
菲林蹣跚著走上那條道路,起初以為自己仍在礦井裏,直到他沿著鐵軌一路走到了站台,才發現這是一段地鐵。
並非聖駿堡或者龍門的地鐵,而是先史文明的地鐵。
……
這是博士在源石中的小小發現。一些他生活的“史前時代”的建築遺跡,被先史文明儲存下來,最終採集到了源石中。
他因此形成了一個小小的習慣,時不時到他第一次進行內化宇宙反轉實驗,所開闢的那段地下鐵裡走一走。這裏讓他感覺熟悉。
但霜星總認為這是一種危險的行為,每次都堅持陪同,又讓博士很不好意思,覺得給她添了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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