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別聊啦,快回宿舍吧,”有人看了看時間,出聲提醒,“這邊的礦道要封閉了。”
安裝了源石驅動的新風換氣係統後,部分結構穩固、位置隱蔽的礦道被改造成了可以長期生活的據點。但為了節省能源,整個地下網路實行嚴格的分割槽、分時管理製度,不同區域的礦道隻在固定時間開放。
每天先開放採集區域,這時候礦工們例行下井挖掘源石和金屬礦石,當然,必須嚴格控製工作時間,並遵守《防護條例》;
然後就到了學習時間,有課程開放的時候可以選擇聽課,沒有就聚集在圖書室自習(畢竟老師是稀缺的);
最後是休閑時間,這時候宿舍區開放,也是工人們一天中最高興的時候,常常聚在一起談天說地,有時候雷爾金還會教別人拉手風琴。
——這就是遊擊隊控製下礦場的日常。
至於那些仍然在烏薩斯當局控製下的礦場,除了偶爾流通過去的“尼克托出品”神秘教材,以及流傳著存在一個“工人和遊擊隊控製的地下世界”的雪原傳說外,生活大多仍維持著舊日的灰暗與沉重。
“傳說這個地下世界是活的,是一隻能吞吃泥土和岩石的巨獸,而工人們就住在巨獸的肚子裏。”
尼克托走到宿舍區的時候,正好聽到這一句。
圍坐的礦工們爆發出一陣善意的鬨笑。“哈哈哈,你這說的,怎麼跟一頭超大號的源石蟲似的!”
說話的人麵黃肌瘦,眼窩深陷,明顯比旁人憔悴一大圈。
他一邊說,一邊用力啃咬著手裏堅硬的列巴——苔麥粉並不是一種細膩的食物原料,這玩意太硬了,隻有餓極了的人會這樣吃東西,連旁邊的聽眾們都看不下去,有人遞過去一杯熱茶,示意他泡軟了再吃。
“嗚嗚,”他一邊吃,一邊稍微有些口齒不清地繼續說,“是的,傳說這隻巨獸就像源石蟲一樣——它沿著源石礦脈活動,有時候會不小心啃到我們的礦道,而這就是我們的機會。”
一股莫名的不安悄然瀰漫,礦工們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了:“……什麼機會?”
“逃離那種暗無天日的生活、成為‘地下世界’居民的機會啊,”飢餓的講述者眼中閃著光芒,“當礦道盡頭傳來轟隆隆的聲響,就預示著巨獸的出現,我們會用盡全力朝那裏奔去——大部分人會死在礦道盡頭,但是有人消失了,我們相信他們去了‘那一頭’。”
圍成一圈的礦工們都沉默了。
“我們那裏……還流傳著種種召喚巨獸的儀式……”飢餓的講述者回憶著,“比如,我們在開鑿的時候遵循一種特定的節律……”
有人忍不住說:“這樣可能會造成礦道坍塌的。”
“坍塌?確實發生了一些這樣的事故。”那人茫然道,“可大家不是說,那是巨獸帶走了他們嗎?”
“……是共振。這樣做很危險。”有人說——這是基礎數理裡講過的。
“可是……”講述者困惑地環顧四周溫暖的燈光、規整的巷道、以及周圍人雖然消瘦卻並不絕望的臉龐,“如果我們沒有召喚出巨獸,那我是怎麼來到這裏的?這裏……不就是巨獸的體內嗎?”
“這裏是‘地下世界’,但沒有什麼巨獸,”尼克托走上前,接過話題,“我們確實是沿著礦脈開鑿,有時候會不小心貫通其他礦道。這時候,我們會優先把能接走的人接走,然後封住那條礦道——不是我們不想幫助更多的人,是我們不能讓烏薩斯發現這裏。”
“沒有……巨獸?”講述者還在追問。
“沒有巨獸,”雷爾金原本坐在不遠處,拉著一首舒緩的曲子,這時候停了下來,“但歡迎加入地下世界。”
“歡迎加入地下世界!”因為“巨獸傳說”而一度冷下去的氣氛又熱烈起來,人們挨個過去拍新來者的肩膀,這是每個人加入時,都會得到的歡迎儀式。
但他們高興起來沒多久,一片灰塵從礦道頂上簌簌掉落,所有人的笑容都褪了下去,凝神一會兒,果然感覺到了“嗡嗡”的震動。
“怎麼了?”新來的人又迷茫起來。
“高速戰艦?”尼克托的臉色沉了下來,望向雷爾金。
“或許隻是路過。”雷爾金保持著鎮定,但語速加快了,“立刻情報共享。”
“好的,老師!”別喬克拿出她隨身攜帶的終端——外人很難想像,在這個暗無天日的“地下世界”,竟然普及了源石糾纏通訊,甚至形成了特殊的通訊網路——她一個字一個字輸入:“高速戰艦路過H19區域。”
這是博士習慣的、PRTS劃分地塊的編號。
“雷爾金!”負責放哨的工人跑來——雷爾金沒有使用化名,為了致敬他,地下世界每個區域的負責人都改名叫“雷爾金”,反而讓他“大隱於市”了,“有一支集團軍的前鋒小隊發現了14號入口!”
“我們幹掉他們!”保爾提議。
“不行,”尼克托提醒,“高速戰艦就在附近,如果這支小隊突然失聯,集團軍會派更多人來。”
雖然周圍的人臉色都有些發白,但大約經歷過“應急響應”培訓,或者並非沒有遇到過類似的事情,僅僅愣了一會兒就反應過來,大家迅速行動起來。
“通知其他宿舍區!”
“做好撤離準備,如果警報拉響,就立刻撤離!”
“武器庫已經開啟,斷後部隊領武器!”
所有人很快散開,亂中有序地開始打包應急物資或準備作戰,甚至還有人記得帶上了一臉迷惑的新人。
雷爾金從懷中貼身的內袋裏,鄭重地取出一隻盒子,這是博士給每一塊區域都準備過的、“最後的保障”。
尼克託故作輕鬆地玩笑:“終於可以知道裏麵是什麼了。我猜是威力巨大的炸彈,能把幾條礦道一起炸塌那種。你覺得呢?”
雷爾金看著老友,嘴唇動了動,欲言又止。
“哈,”尼克托知道雷爾金想說什麼,他擺了擺手,臉上那點強裝的笑意褪去,換上了一種奇異的平靜,“負責人和政委都必須留下斷後,這是紀律。所以讓我先走之類的話就別說了。”
雷爾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尼克托,你變得勇敢了。”
“我什麼時候不勇敢?”尼克托先條件反射地炸毛,然後自我反省了一下,發現雷爾金說得對,“好吧,我承認以前確實……但現在我覺得自己活夠了。不,我不是說我不想活,而是我這輩子已經值了。我現在唯一的心願就是知道這隻盒子裏是什麼,而這個心願很快也要實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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