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聖愚的記憶中很少有“困惑”這種情緒，但當它跟著博士開始“探索”時，真切地感受到了困惑。
“迷宮，巨大的迷宮。無數的門……”它從未見過這樣的意識世界：“為何？”
“你問我？”博士攤開手，表情相當無辜，“我看起來像知道的樣子嗎？”
當然，事實上博士對聖愚撒了個小謊，他其實還是有一點那啥數的。
很不幸，他之前對阿米婭隨口提過的那個猜測，很可能就是事實——這種被分隔成無數獨立“房間”的迷宮一樣的記憶，顯然是人為切割造成的。每一道門，或許都是一個“意識信標”。
穿行在這樣的迷宮中，開啟不同的門，就是讀取不同的意識信標，正如博士所期望的，可以“審視每一段相互獨立的人生”。
但不知道為什麼，有的信標儲存的記憶似乎已經遺失，又或者原本就是空白的，隻是一些“備用映象”，正如這間“空間站”。
房間與房間之間，並無實際意義上的走廊連線，當博士和聖愚推開“空間站”的門，就直接進入了下一個房間——大學課堂。
正是他調侃過的，讓聖愚自行去翻找的《天文學導論》的課堂。
他們從階梯教室的後門進入，舍友正趴在桌上昏昏欲睡，察覺到動靜抬起頭，看見是博士才清醒了些，把身旁座位上的書挪走——顯然，那是他替博士占的座位。
博士貓著腰，熟練地遛進教室到空位坐下，無人在意一個遲到的學生，也無人看見跟在他後麵的聖愚。
“銀河係與仙女座星係的碰撞，在過去很長一段時間內，被普遍認為是一場不可避免的碰撞。”
講台上，老師正侃侃而談：
“理由很充分：觀測顯示，仙女座星係正以每秒約110-120公裡的速度向銀河係靠近，大約40-50億年後，兩個星係將開始接觸並最終合併。”
“屆時景象將極其壯觀，夜空撕裂、重組，仙女座巨大的星係盤，在視覺效果上將會填滿整個天空，無數新的恆星誕生……
“當然，我們這樣渺小的生命，不用擔心這種事情。不僅僅是因為星係內部極其空曠，恆星之間發生撞擊的概率無限趨近於零，更因為我們的恆星在那之前就會膨脹成紅巨星，吞噬我們的母星。因此，這是‘銀河帝國’纔有可能見證的事情……
“但是最新的研究——在加入了大麥哲倫星係和三角座星係的引力擾動之後，發現撞擊的概率比我們認為的要低，時間也將推延到70-80億年後……”
聽到這裏，博士的表情發生了變化——他想起來了，就是這天下課之後，他因為預約不到白天時段的儀器，不得不定了半夜的實驗，等待樣品離心的時候，就是他對過去最後的清晰記憶。
“我們走吧。”等到了課間，博士起身，徑直走向教室的前門，推門而入，進入了下一個房間。
“……去哪？”聖愚問道。
“來都來了，”博士說出他的名言，“到處看看嘛。”
“你想，找回記憶。”聖愚下了論斷。
“不完全是。”博士沒有說出後半句：既然那些失去的記憶是我玩意識信標造成的，或者更直白地說，是我自己刪除的——那麼就一定有這樣做的理由。
相比找回記憶，他更想知道這個理由是什麼。
門開了。
入眼是白色的金屬牆壁——史前時代不會使用全金屬作為建築材料，那太奢侈了。再加上電腦桌上形似星係的“雕塑”：發出柔和橙光的球體周圍，不同材料和質感的天體懸浮環繞，緩緩轉動。
雖然與阿戈爾鬥智場的外形不同，但博士一眼就認出，這是可接入神經連結的終端。
一隻機器狗顛顛地跑過來——儘管形態不同，但這顯然是類似“小幫手”的機械助手。
跟記憶中的其他人一樣，機器狗無視了博士身後，彷彿一套漂浮的宇航服的聖愚，隻使勁把金屬腦袋伸到博士的手邊，狗裡狗氣地蹭他的手背，博士不得已隻好順手摸了兩把。
“您要開始工作了嗎？”機器狗的聲音是一種專門調出來的、人類想像中“狗”的聲音，非常自然且帶著情緒起伏，“要不再休息一下？喝咖啡嗎？但是您今天的咖啡因攝入量已經超過350mg，您的心理醫生認為這跟您的輕度失眠有關，勸您減少攝入……”
“我在看心理醫生？”博士敏銳地問。
“您忘記了嗎？”機器狗：“天吶，您不但失眠，還開始失憶了？現在就聯絡醫生吧……”
博士：……
這狗是怎麼回事啊！我以前是這種口味嗎？
“……先別糾結這個，”博士扶額：“先告訴我，我為什麼要去看心理醫生？”
“完了完了！您果然失憶了！”機器狗不知道從什麼哆啦A夢的口袋裏掏出一個電子小本本，一麵刷刷地開始記錄，一麵回答：“您在進行記憶隔離實驗，已將全部記憶拆分為一百二十八段，意識信標全部上傳備份，但還沒有開始進行任何遮蔽操作……怎麼會失憶呢？”
“您是從哪裏開始失憶的？需要我為您找備份嗎？”
“但您還是不要自己隨便載入意識信標吧……上次您自己亂做實驗，醫生已經很生氣了……”機器狗猛烈地搖著尾巴，不知道這是不是它表達關切的方式。
“遮蔽，”博士抓住了一個關鍵詞，“不是刪除嗎？”
“喔，您怎麼會有這樣可怕的想法？您的知識和記憶都是寶貴的……”機器狗：“您隻是想要排除乾擾、進行相互獨立的研究而已，隻要遮蔽記憶就足夠了。”
“遮蔽，就是指那道上鎖的門嗎？”博士問——這間“辦公室”連線著兩道門，從玻璃視窗看去，能看到儀器，應該都是實驗室，但一道上了鎖，一道沒有。
“上鎖？這是您的實驗室，隻能使用您的生物密碼開啟……難道您是說那種古老的機械鎖？”機器狗四肢都開始刨地了，似乎在表達自己的焦慮，“您不但失憶，還出現幻覺了？天吶，我們立刻聯絡醫生吧！”
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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