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米婭低頭想了一會兒,她發現,掀開博士輕描淡寫的語言藝術,內裡隱藏的是殘忍的實質:“這種訓練……這種事情……”她喃喃著理清思路,終於意識到自己真正想問的是什麼,“這跟你的失憶……有關嗎?”
“……我不能確定,”博士向來不願意說謊,尤其是對阿米婭,“但是,先史文明的技術發展,已經到了能夠用‘意識信標’來儲存記憶的程度,那麼沒道理不會有人把這個東西玩出花來。”
“玩弄自己的……記憶?”阿米婭不能理解,“為什麼要對自己……”做這種事?後半句她沒能說出口,但眼底的心痛已經說明瞭一切。
“有很多種理由,”博士抱著胳膊靠在牆上,走廊昏暗的光線在他側臉投下模糊的陰影,“比如刪除痛苦的記憶,編織一個美好的謊言……相信我,願意這樣做的人很多。”
他頓了頓,聲音裡摻雜了某種複雜難明的意味,“當然,還會有一些更不常見的理由,比如,”以博士對自己的瞭解,還真未必做不出來,“用來追求真理。”
“追求……真理?”阿米婭的聲音開始發顫:“用……這種方式?”
“人是非常主觀的生物,客觀是不存在的——我也不能例外,”博士坦然地審視自己,“執著於某一種理論,某一種技術路線,而不願意改變……很多錯誤都是這樣釀成的。”
“但如果能‘一鍵清零’呢?那就是一個全新的自己了——不再有任何過往經驗造就的路徑依賴,你或許會去往一個截然不同的方向。”
“在現實中,或者說,在社會學的範疇,控製變數的科學實驗是無法實現的——你永遠無法觀測到另一條‘世界線’上發生的事情。但如果你能儲存意識信標,記錄下每一段‘相互獨立的人生’,那麼就近乎於……”
博士的聲音戛然而止,手忙腳亂地試圖掏出紙巾,然後發現自己身上沒有這種東西:“阿米婭……?”
阿米婭正用手背用力擦著眼睛,淚水卻不受控製地往下掉。她忽然上前一步,緊緊拽住博士的胳膊——很痛,但博士不敢說。
“……你對自己做了這樣的事嗎?”她的聲音帶著壓抑的哽咽。
“……這隻是對我為什麼失憶的一種猜測。”博士試圖安撫她:“或許我完全是想多了,其實就是石棺出了問題……我保證不會再這麼做了!再說我現在也沒有這種技術——”
博士忽然頓住。
阿米婭從博士的停頓中嗅到了不祥的味道:“……博士?”
“Logos說過,源石技藝是可以用咒文復現的……真言的源石技藝是……”博士把這些聯絡起來,最後卻彙整合了一個阿米婭不懂的名詞:“……演習券?”
“這就是演習券的原理!”博士又開始熟悉的胡言亂語:“是直接對意識信標進行的程式設計,利用大腦算力對未來進行的預演……但因為沒有重置意識信標,保留了記憶,因此對大腦的影響會遺留下來,所以我才會在那次演習後理解了深海的語言……”
“這一切可以推論出,”對其他人來說,博士的推論類似當你看到證明過程中的“顯然”,“演習券是可以用源石技藝復現的。”
“而源石技藝,可以通過對源石的編碼復現……他們都是感染者。”
“我想到了,阿米婭。”博士喃喃道。
阿米婭用力眨了眨眼,把最後一點濕意逼回去:“博士,你想到了什麼?”
“怎麼處理這個問題。”博士回答。
……
由於眾人的心情都很急切,牽引車一路幾乎沒有停過。大家通過輪換駕駛的方式休息,隻有在電弧監聽到集團軍動向、或者丹增發現了可疑人員的時候,才會停下來或者繞道躲避。
就這樣在苔原上奔波了一晝夜,當太陽不再沉入地平線,隻是懸在邊緣,吝嗇地灑下蒼白而持續的光,眾人意識到他們終於穿過烏薩斯腹地,來到了處於極晝之中的遠北。
霜星稱讚道:“Raidian和丹增簡直是頂級的偵查組合——哪怕在集團軍控製區域,也能如入無人之境。”
這話一出,羅德島的各位頓時沉默了一下。
霜星:?
我又把天聊死了嗎?
電弧唇角彎起一個溫和的弧度,化解了氣氛的凝滯:“再加上Mantra和極境傳送和擴大訊號的能力,就是間諜小隊了。”
“哈哈,”極境試圖圓場,“以前隻在《大地巡禮》裏讀過太陽不會落下的漫長的白天,現在總算親眼見到了。就是沒有想像的那麼亮堂——”他忽然在視線的盡頭看到了一座建築的輪廓:“那就是研究所嗎?”
眾人立刻停下牽引車——儘管車頂用跟苔原顏色相近的草皮做了偽裝,但已經離研究所這麼近了,警備力量必然增強,不能堂而皇之地開車靠近。
“不對勁,”電弧眉頭微微蹙起:“這附近接收不到任何軍用訊息……是頻率不對嗎?”
頻率是霜星提供的,一路過來多次幫助他們避開糾察隊,到了這裏為什麼突然失效?
“難道遠北集團軍更換了頻率?”霜星也感到費解,“試試擴大頻段呢?”
“……什麼都沒有。”電弧的麵色沉了下去,“這甚至不是能不能解讀的問題……我認為這裏幾乎沒有電磁訊號發出。”
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心開始止不住往下沉:作為遠北最重要的軍事研究所,不可能沒有巡邏、崗哨、日常通訊。如果沒有,那麼唯一的解釋就是——
“真的出事了。”極境的聲音幾乎帶上了哭腔,那撮紅羽毛都耷拉下來,“博士不會有事吧?”
“我不信……”霜星的第一反應是否認,但很快也意識到研究所的異狀,無論如何也不能用“無事發生”自我安慰,於是轉而試圖說服自己:“他們不可能傷害博士……”
真言的聲音忽然在眾人腦海中響起:“不是集團軍。”
大家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如果是集團軍因為不明原因封鎖了研究所,不可能讓這裏陷入“沒有電磁訊號發出”的死寂——難道他們日常巡邏時,連對講機都不用嗎?
事情彷彿在往最壞的方向發展。
“不是集團軍,那就是……”霜星是唯一對烏薩斯現狀有切身瞭解的人。
無防護的開採導致的大規模感染。感染者的絕望暴動。礦工與糾察隊的激烈衝突。
如果是集團軍控製了研究所,博士至少不會有生命危險——畢竟“體麪人”都知道這位科學家的價值。
但如果是憤怒的、走投無路的感染礦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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