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災過後,重新變得空曠的國境線列車站候車廳裡,銀灰和初雪隔了一條過道,各自坐在兩片候車區域的邊緣,用博士的說法,這叫“牛郎織女式”座位。
“聖巡既然已經結束,”初雪平靜地打破沉默:“馬上就要召開下一次三族會議了。”
“我今天就要跟博士一起離開,恐怕趕不上了,”銀灰的回答同樣平靜:“讓恩希亞代表希瓦艾什家出席吧。”
“恩希亞?!——”聽到小妹的名字,初雪下意識要炸毛,但她很快就明白這是唯一的選擇,慢慢平靜下來,“……你永遠會做最正確的選擇,是嗎?”
銀灰沉默不語,這麼多年來,他也從未為自己辯解過。
“謝拉格應該有正式的議會製度和法律了,”過了半晌,銀灰說回正事,“第一任議長,我推薦諾希斯;第二任,我推薦菈塔托絲。”
“你的意思是,”初雪不無諷刺地說,“謝拉格不再需要宗教領袖了,所以我也就自由了?”
“不,謝拉格永遠都會需要你,”銀灰清醒地指出:“當卑鄙的無信者逐漸擠滿這個國度,人們就會重新去尋找精神皈依——從我把你推上這個位置的那天起,你就永遠不會自由。”
“……你們也是卑鄙的無信者嗎?”初雪意有所指。
“我並非對信仰毫無敬畏。隻是我已經找到了自己的信仰。”銀灰的聲音很輕,卻如磐石般堅定:“至於博士……他的信仰並非我所能理解的。這個問題,恐怕隻有他自己能回答。”
“你們在聊什麼?”博士不禁唸叨,一說就到,“車晚點了,還能再嘮一個小時閑嗑。”
博士一邊說著,一邊把手裏的注油立體卡牌遞過去:“拿著,幹員工牌。”
銀灰接過來,卡牌的夾層中,晶瑩透亮的液體裏懸浮著白色鹽粒,彷彿下雪一樣;銀灰的Q版小人卡片嵌在裏麵,正指揮丹增追擊雲獸。
博士身後,是羅德島的幹員,他未來的“同事”們。
銀灰如同每一位正式入職的新人,站起身,依次與他們握手,姿態鄭重而不失風度:“今後,請多關照。”
“哎呀哎呀,銀老闆……啊不,銀灰幹員太客氣了!”極境第一個衝上來,彷彿“打卡大人物”一樣,雙手握住銀灰的手用力搖晃,臉上帶著標誌性的燦爛笑容,“以後是我要承蒙您多多關照才對!”
克洛絲乖巧地站在一旁,她已經習慣了做臥虎藏龍的同事們中間的小兔子,姿態一如既往地謙遜:“不不,您太客氣了。”
阿米婭則挺直了小的身板,神情認真,用上了正式的幹員代號:“銀灰先生,您為謝拉格所做的一切,您的選擇和堅持,都非常令人敬佩。”
輪到烈夏時,她頂著一對濃重的黑眼圈,精神恍惚,反應慢了半拍。銀灰伸出右手,她愣愣地伸出了左手,兩人手掌在空中尷尬地交錯了一下。
“等等!——”
一個中氣十足、帶著烏薩斯口音的女聲驟然響起,彷彿帶著“刀下留人”般的急切氣勢,打破了這小小的混亂。
眾人循聲望去,朝他們走來的烏薩斯頭戴圓筒帽、獵獵飛揚的披風的紅色內襯顯得整個人精神抖擻。
銀灰認出了這個人:“阿洛伊澤女士。”他隨即向博士解釋道,“這位女士來自聖駿堡近衛軍,代表聖駿堡參與過‘1號地塊’投資競標。”他儼然已經是羅德島幹員的做派了。
“聖駿堡是認真想要參與競標的,隻是囊中羞澀,沒好意思出價,”阿洛伊澤半是玩笑半是真誠地說,“當然,我不否認我個人申請這趟任務,是為了見到博士。”
因為謝拉格政局的混亂,博士神龍見首不見尾,可算讓她蹲到了!
博士露出抱歉的笑容:“來接我們的轉運陸行艦還有一個小時就到,或許我們可以先交換聯絡方式?當然,如果是一個小時就能談完的事情……”
“事情……很複雜,但我可以先長話短說。”阿洛伊澤遞給博士一封信和一張自己的名片。
博士看到信上的落款時,眼神微微凝固:“……你是葉蓮娜的朋友?”
“我不知道算不算朋友……或許可以說‘誌同道合’。”阿洛伊澤深吸了一口氣,直入主題:“博士,我拜讀過您的《源石總論》,在最後一個章節,似乎是不經意提到,源石作為先史文明記錄資訊的巔峰造物,甚至可能容納‘意識信標’,因此一直以來,被當作‘聖徒’溝通神明的媒介。”
“……不錯,”博士:“我記錄了這一條,是出於學術的態度;但我並不希望太多人關注。”
“是因為……”阿洛伊澤顯然訊息靈通:“‘源石糖果’事件嗎?”
博士點點頭:“不錯。但不僅僅是這個原因。恰爾內絕非孤例,把源石當作向神明許願的媒介、當作獲得力量的手段,是極端危險的。我不想鼓勵這種行為,但也不想為了避免這種行為而掩蓋源石可以容納‘意識信標’的事實。這麼解釋,你能接受嗎?”
“我明白了……”阿洛伊澤緩緩吐出一口氣:“人心是脆弱的,但不能因為這種脆弱而去複述謊言、掩蓋真理。”
聽到她的話,還坐在原位的初雪微微側頭看了過來。
“……這麼理解也沒問題,”博士:“阿洛伊澤女士,你的目的不止是問這一句話吧?烏薩斯……發生了什麼?跟葉蓮娜有關嗎?”
“……您跟傳聞中一樣敏銳,博士,”阿洛伊澤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似乎在權衡措辭,“我聽到了一些訊息,尚未來得及深入調查……在此之前,我需要諮詢源石專家的意見。而我能想到最值得信賴的,也是最權威的源石專家,就是您了。”
“感謝信任,”博士來不及過多客套:“我可以知道是什麼訊息嗎?”
“關於……”儘管知道周圍都是博士信賴的人,但阿洛伊澤還是情不自禁地壓低聲音:“異變感染者。”
博士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眉頭——他本能地厭惡“感染者”這種稱謂,但現在不是糾結這個的時候,“……異變?”
“我的問題是,”這句話一旦出口,就像烏薩斯的冰原上潑出去的水,不知道會不會引來冰霜——但想到自己追尋答案的決心,阿洛伊澤還是問道,“神靈可以通過源石,操控感染者的行為嗎?”
博士沉默了很長時間,阿洛伊澤屏住呼吸靜待答案。
從在龍門拍攝那部“羅德島宣傳片”,博士就清醒地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會讓感染者陷入可怕的處境——但他永遠不會因為人心的脆弱而去複述謊言,那麼答案其實也隻有一個。
“可以。”博士最後回答。
阿洛伊澤屏住的呼吸這才暢通:“……感謝您的坦誠。我看得出來,您非常同情感染者,但還是選擇告訴我真相。您是一位真正的學者。”
“等等!”博士叫住她:“真相是很複雜的。要做出準確的判斷,我得知道更具體的情報。”
“許願”並沒有那麼容易成功,試圖用源石許願,更大概率會成為單純的礦石病患者,而非神靈的契約者,但阿洛伊澤的描述聽起來像是一種群體性現象,讓博士感覺事情並沒有這麼簡單:
“作為對我的坦誠的回報,你能不能告訴我,你說的‘神靈通過源石操控感染者’,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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