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神父希望上帝不存在”，這句話通過假電台的傳播，幾乎成了某種心照不宣的暗語，在謝拉格的街巷與爐火邊悄然流傳。
泰拉其實沒有“神父”與“上帝”的概念，這兩個詞是博士根據維多利亞語和謝拉格語的詞根造出來的，但非常形象，很容易被轉換和理解為“唯有蔓珠院修士希望耶拉岡德不存在”。
蔓珠院的形象當然不至於因為一兩句流傳的暴論遭到毀滅性打擊，但有些事情本來就不能深想：
聖女既然是耶拉岡德的代行者，為什麼必須深居簡出，而不能像其他國家的領導人那樣，每天發表講話呢？
為什麼除了大典時期，謝拉格人不能去拜見聖女呢？
難道耶拉岡德不願意接受信徒的覲見嗎？
又是誰不願意讓謝拉格人見聖女呢？
很難講大炎網友的暴論是不是過於陰謀論了，但有維多利亞對希瓦艾什的陰謀論“珠玉在前”，這一係列的質疑好像也並沒有多麼離譜……
當蔓珠院為假電台造成的聲譽危機焦頭爛額的時候，哈洛德的處境卻截然相反：假電台冒充他發表的一係列暴論（雖然沒有明文冒充，但他是謝拉格人唯一認識的維多利亞子爵，難免對號入座），反而挽救了他在謝拉格岌岌可危的聲譽。
“我們錯怪你了！”烏薩斯店主大力拍著他的肩膀：“你是個好人！”
就連之前衝擊過他的旅店房間的謝拉格人，也提著新獵的雲獸前來致歉，粗獷的臉上帶著坦率的侷促：“我腦子轉得慢，但我想明白了。你是維多利亞人，不能背叛自己的國家。我不怪你。”
哈洛德張了張嘴：“不是，我其實並沒……”
“匿名嘛，我明白——我還專門去問了這個詞的意思。”對方一臉“我懂的”。
哈洛德：……
旅店門再次被敲響的時候，哈洛德還以為又是哪位來致歉的謝拉格老鄉，沒想到護衛拉開門，門外站著的是菈塔托絲。
護衛下意識拔刀舉盾。
“放鬆些。”哈洛德嘴上這麼說，身體卻很誠實地沒有挪動，“菈塔托絲女士，如果你再點一次房子，我可真要流落街頭了——自上次之後，圖裡卡姆的旅店都拒不接待我這個可憐的大叔。”
菈塔托絲腳步頓了頓，“放心，店主看到我進來，第一句話就是這家店不賣——不是你一個人上了黑名單。”
這麼一說，哈洛德總算放心一些——即使謝拉格是沒有明文法條存在的荒原，燒毀並非自己財產的民宅也是不可接受的行為。
“你們為什麼不考慮布朗陶呢？”菈塔托絲自顧自拖過一把椅子坐下，然後開門見山問道。
“什麼？”哈洛德心中警鈴又響了起來。
開斯特公爵的確有交待他接觸布朗陶，但這一指令他尚未執行——不僅僅是對上次的房子著火事件心有餘悸，也是對開斯特公爵的指示有意的拖延。
同馬克維茨的交涉事關維多利亞的利益，他不得不做；但剩下的那些瘋婆子的政治陰謀，他已經不想摻和了。
“您想必早已知道了吧，”菈塔托絲提起一件微妙的事：“聖女在聖巡途中遇刺了。”
當時看到新聞，哈洛德著實驚了一下，但很快意識到，開斯特公爵同樣沒有對他交待全部的計劃。他沉下情緒，“這是你們謝拉格內部的紛爭，與維多利亞無關。”
“內部的紛爭？嗬~”菈塔托絲輕蔑地笑了，“明人不說暗話——為什麼你們寧可選擇蔓珠院，也不考慮布朗陶？”
也許是擔心布朗陶成為下一個希瓦艾什吧，哈洛德心裏這麼想著，嘴上卻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希瓦艾什掌握著謝拉格的對外出口，而佩爾羅契掌握著武力。布朗陶什麼都沒有，為什麼還能屹立三族而不倒？”菈塔托絲自問自答：“因為布朗陶總是做最有利的選擇。”
菈塔托絲略微前傾，目光如錐：“我拿到了喀蘭貿易和公爵大人簽訂的協議——至於怎麼拿到的，我當然有自己的手段，”她彷彿猜到哈洛德不會輕易表態，“我看過萊茵生命對謝拉格天災可能原因的分析，她們懷疑聖山下存在源石脈礦——這些脈礦的產出，就是泰拉今後的黃金。”
“子爵大人，我也並非對外界一無所知。”頓了頓，她終於丟擲了魚餌，“我可以開出更好的條件——比如說，百分之百的礦產開採權。”
哈洛德終於不能再置身事外下去。無論認同與否，他必須站在維多利亞利益的一邊。他隻是抬眼看她，提醒道：“對維多利亞的承諾若無法兌現，後果您應當清楚。”
“我當然清楚。”菈塔托絲迎上他的目光，“所以，我們終於可以開始談了？”
……
“刺客是維多利亞的人，”鐧下了論斷，“我很熟悉他們的戰鬥技巧，這是皇家近衛學院的訓練成果。”
“可惜沒有證據……”阿米婭擺弄著刺客留下的弩箭，這是一支工藝粗糙的木箭，明顯不是工業製品，上了油防止開裂，可見被仔細保養過，“咦？怎麼有點眼熟？”
鐧挑了挑眉。
“我想起來了！”阿米婭耳尖一動：“我們偷木頭那次……咳咳，”當著初雪，這話說出來有點尷尬（雖然崖心也參與了“作案”），“我們為了建造雕像尋找合適的木材時，遇見過一位獵人小姐，她用的箭和這支很像！”
當時一支射偏的箭差點紮到克洛絲的耳朵，給阿米婭留下了頗深的印象。
“……我相信謝拉格人不會做這種事。”初雪說。
“我沒有指控她的意思，”阿米婭連忙解釋，“但這總歸是一條線索，對吧？”
當一行人叩開雪獵的屋門、說明來意時，對方大驚失色道：“刺殺聖女？不可能……”可當她接過阿米婭遞來的箭，指尖摩挲著熟悉的紋路，辯解的話便堵在了喉間，急得眼眶泛紅，“怎、怎麼會這樣……”
“我相信你，”初雪溫聲安撫道，“但你是否能回想一下，近日附近有沒有可疑之人？”
這句話提醒了雪獵，把她從慌亂中拯救出來：“有！有個口音奇怪的菲林問過我，上山是不是隻有一條路……一定是他偷了我的箭！”
“你有沒有看清他的長相？”阿米婭追問。
“沒有……他戴著兜帽……”雪獵氣得揪自己的頭髮，“他的謝拉格語說得怪腔怪調，是不是維多利亞人？”她憤憤道，“自從希瓦艾什修了鐵路，這些外鄉人就在謝拉格為所欲為！”
初雪：……
雪獵意識到失言，慌忙低下頭：“對不起，我犯了錯，還對聖女大呼小叫……您懲罰我吧。”
“你沒有犯錯。哪有獵人能保證自己從不丟失箭矢？”初雪搖了搖頭，拍了拍雪獵緊攥在一起的手“聖巡本來就是為了傾聽耶拉岡德子民的聲音……你的想法，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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