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聞總是跑在調查的前邊。
在萊茵生命調查小隊與博士剛剛開啟對雪崩成因的考察時,“謝拉格天災”的訊息已經不脛而走。
天災本身並不稀奇,稀奇的是因為預警及時,沒有產生人員傷亡的天災——上一次這樣的例子,還是發生在炎國的“落河天火”。
“兩次事件的共同點是,都有博士在場(狗頭)”
“為什麼要加狗頭?大聲說出事實:博士是神!”
“落河火山的預測模型,阿黛爾顧問和博士早已聯合發表論文,但也僅能將精確預警視窗提前至災前兩到三小時,這次技術又進步了?”
“不是都說那是‘耶拉岡德顯靈’、是神跡嗎?”
“該用狗頭的地方不用:沒錯是神跡(狗頭)”
但相比對天災預測係統的關注,討論度更高的卻是另一個新名詞:“1號地塊”。
當然,大多數人的第一反應是茫然:什麼是“1號地塊”?
很快,科普帖跟上:
“簡單梳理一下。所謂‘0號地塊’,是使用MC技術打造的耶拉岡德像,指路博士的論文:《考古先史文明:淺論MC方塊》;雖然論文隻給出了耶拉岡德像的圖紙,但事實上其基座是目前已知最成功的移動城市地塊(最早的可移動大型建築是維多利亞‘瘋王的移動城堡’,但那座城堡的設計存在許多缺陷)。”
“當所有人都在關注耶拉岡德的臉寬不寬時,原來真正的精髓是基座!”
“……你這麼一說,突然品出了一種買櫝還珠的美感。”
“明明是博士故意使障眼法,基座的設計圖紙為什麼沒有給?”
“博士:審稿人也沒問我要啊(攤手)……”
“醒醒吧朋友們!移動城市的核心設計圖紙是能下金蛋的鵝!博士說源石科學屬於全泰拉,沒說連設計圖紙都不能賣啊!”
“這就要說到‘1號地塊’了。謝拉格不是剛遭災了嗎?被雪崩掩埋的村落需要重建,我們的銀老闆提出,不如直接建設成第一個移動地塊,所以是‘1號地塊’。”
“這是什麼程式設計師編號法……以及銀老闆是什麼外號?”
“這都不是鳥槍換炮了,是斧頭換高速戰艦吧?”
“‘1號地塊’現在可是香餑餑。‘0號地塊’已經悄咪咪竣工了,你又不能扒開看內部結構,但在‘1號地塊’建設過程中,不多的是偷圖紙的機會?”
“那謝拉格現在豈不全是間諜……”
“自信點,把‘豈不是’去掉。相信我,國境線列車站現在每十個人裡,就有九個間諜!”
……
“阿嚏——”阿洛伊澤·戈爾奇科娃扶了扶頭上圓筒形的帽子,同時麵無表情地擺手,拒絕了向她兜售“我愛雪山”毛皮大衣的謝拉格商人——烏薩斯的軍人怎麼可能畏懼寒冷呢!這一定是不太適應高海拔的緣故!
隨著蜂擁而至的外鄉人越來越多,謝拉格唯一的國境線列車站也開始了緊鑼密鼓的擴建。據說除了原有的、通往圖裡卡姆的“雪境線”,還將新增直抵聖山腳下的“銀心湖線”,讓前來覲見耶拉岡德的朝聖者免去暈馱獸的痛苦。
但大概也是因為施工的緣故,車站的電力似乎不太穩定,頭頂的照明燈管時不時就閃一下,發出輕微的“滋啦”聲。
第一次出現這種情況的時候,阿洛伊澤一度聯想到了邪魔出現的場景——當然,她很快就否定了這種過於發散的聯想——這裏跟薩米之間,還隔著一個卡西米爾和四分之一個烏薩斯呢……
儘管成功爭取到了作為烏薩斯聖駿堡代表參與“1號地塊”投資競標的機會,但阿洛伊澤知道自己並沒有報價的權力。
聖駿堡的老爺們依然習慣依靠軍事力量而非經濟手段解決問題——想到臨行前葉蓮娜塞給自己那封信時的表情,阿洛伊澤就便感到胸口發悶,有種想要嘆氣的衝動。
她銳利的目光掃過國境線列車站,這裏有維多利亞人、卡西米爾人和哥倫比亞人,從每個人的站姿和眼神中,不難發現其中很大一部分受過軍事訓練。
如今的“雪境線”列車,可以說是“間諜列車”了。
……
藉著給移動庇護所內傷員“送溫暖”的機會,哈洛德子爵順便探望了受傷的士兵,確認他們沒有遭到任何為難,這才鬆了一口氣。
但當他拖著疲憊的步伐回到新落腳的旅店(由於上一處落腳點發生火災,哈洛德被當成了“不祥的菲林”,連續被幾所旅店拒絕投宿,好不容易纔被一個好心的老闆收留),並在書桌上看到那封印有開斯特家族火漆的信箋時,剛剛鬆下的那口氣,又猛地提了起來,哽在喉嚨深處。
他用裁紙刀小心地啟開封蠟,展開質地優良的羊皮信紙。公爵優雅而鋒利的字跡躍入眼簾:
“銀心湖一役未能竟全功,其緣由我已悉知。雖然結果讓人失望,但客觀地說,這並非你的責任,而是我們對馬克維茨這位新官上任的發言人,其行事風格與底線瞭解不足所致。”
“無妨。些許挫折,並不影響大局。接下來,我需要你去做三件事。
“第一,說服馬克維茨,放棄對‘1號地塊’的競標企圖。這需要一些利益交換。必要時,我可以授權你,向卡西米爾有條件地開放一些原本禁運的工業裝置。當然,話語需講究藝術,不必如此直白。留給卡西米爾人一些自行揣摩與想像的空間,此中分寸,想來無需我贅言。
“第二,接觸布朗陶家。對方是否願意合作並不重要,隻需要讓我的族侄恩希歐迪斯明白,他,並非我們唯一的選擇。
“第三,為我們遠道而來的‘記者’朋友們,提供一些必要的便利。在關鍵時刻,予以保護。相信你明白我的意思。
“我相信,你不會再讓我失望了。
“開斯特”
哈洛德將信紙從頭至尾又細細讀了一遍,直到每一個字都刻入腦海。然後,他走到壁爐邊,將信紙餵給了躍動的火焰。
在帶著開斯特家族印記的紙張燃燒殆盡之前,他忽然覺得屋子裏有些冷,又往壁爐裡添了把柴火,但因為從未做過這種事(維多利亞早已經普及了電暖爐),乾柴被笨拙地塞入,反而壓住了部分火苗,頓時激起一股刺鼻的黑煙,撲麵而來。
“咳!咳咳咳……”哈洛德被嗆得連連後退,眼淚都快出來了。
門口的護衛聞聲一動,想要上前幫忙,但瞥見壁爐中尚未燃盡的信件殘骸,又硬生生止住了腳步——涉及公爵密令,他們無權窺視,也不敢上前。
哈洛德扶著牆壁,好不容易止住咳嗽,望向窗外。
謝拉格的冬天也太長,太冷了,他如是想。
春天什麼時候才會來呢?
……
阿克托斯知道欠太多人情是一件麻煩事,但也沒有想到麻煩來得這麼快——恩希歐迪斯似乎想把人情立刻兌現,彷彿生怕稍微等上兩天就會被自己忘在腦後。
他僅僅是答應“徵求過領民的想法再說”,然而沒過兩天,佩爾羅契在銀心湖邊那片受災的領地就擠滿了外國人。
勘測地形的人打著各種機構的旗號,談論著坡度、承重和地下水位;穿著工裝的人圍著臨時劃出的邊界指指點點;甚至還有人架起了奇形怪狀的儀器,對著空氣和地麵比劃。
阿克托斯胸膛裡的火氣“騰”地一下冒了起來。他大步流星地走過去,洪亮的聲音壓過了現場的嘈雜:“你們!在這裏做什麼?!”
聚集的人群安靜了一瞬,紛紛轉頭看他。
“佩爾羅契家沒有忘恩負義的人!該還的恩情,我們自然會記著!”阿克托斯揮動著他那肌肉虯結的手臂,試圖劃出一個無形的界限,“但你們也不能做得太過分了!這裏是聖山腳下,耶拉岡德注視著的地方!你們在這裏——”
他的話沒能說完。
一個菲林男子從人群中走出,目光迅速在阿克托斯臉上掃過,似乎在與腦海中某張照片比對。
隨即,他臉上堆起職業化的微笑,幾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手中一個黑色的圓筒狀物件,懟到了阿克托斯因為怒吼而微微張開的嘴邊:“您就是佩爾羅契的阿克托斯大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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