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大早，國境線列車站。
星源裹緊了外套，手指在終端螢幕上快速滑動，反覆重新整理著幾個頁麵。“喀蘭貿易的官網沒有更新……雪境旅遊導航網站也還是昨天的資訊……”她小聲唸叨著，眉頭微蹙，“不過才過去幾個小時，可能官方口徑都還沒統一……”
她碎碎唸了好一會兒，沒聽到回應，一回頭，發現卡羅琳不知道從哪兒買了個乳酪雪糕，吃得正歡。
先不評價在零下氣溫裡吃雪糕這種行為本身，“前輩，”星源忍不住開口，“您一點都不焦慮嗎？”
“為什麼要焦慮？”卡羅琳的聲音裏帶著點笑意——不知道是因為雪糕的味道不錯。
“我們……聽了論壇上的小道訊息就這麼直接跑過來，”星源組織著語言，試圖找到合適的詞來形容這種處境，“這事……會不會有點太……冒失了？”
“最開始或許是小道訊息。”卡羅琳推了推滑到鼻樑中的眼鏡，終於從雪糕上移開視線，看向星源，“但總轄已經通過凱爾希醫生，直接聯絡過博士本人，確認了訊息的真實性。”
“可是……”星源咬了咬下唇，“我們還不知道謝拉格官方的正式態度啊？”這正是她不斷重新整理網頁的原因。她終於說出了從昨晚開始就盤旋在心底的憂慮：“我們這個調查組……真的是合法入境嗎？”
“理論上，確實應該先派遣信使遞交函件，等待邀請。”卡羅琳承認，語氣依舊沒什麼波瀾，“但這樣很可能就會錯過調查事故原因的黃金24小時了。”
她頓了頓，空著的那隻手掂了掂一直提在身側的那個用深藍色星空圖案包裝紙精心包裹的方形禮盒，“幫我拿一下？”
“唉？好的。”星源接過盒子，手感有些分量，“這是……？”
“送給博士的禮物——繆爾賽思托我帶的。”卡羅琳給了她一個“你懂的”的眼神，“別慌，我們有人脈的。”
星源：……
不過想到萊茵生命和羅德島的合作關係，確實讓她安心了一點——至少不會一下車就被當成間諜抓起來吧？
卡羅琳用空出來的手，從一直抱在懷裏的資料夾側袋中抽出一張摺疊的便簽紙，動作嫻熟地單手展開，“繆爾賽思還給我們留了張字條，交待了一些跟博士打交道的要點。讓我看看……”
星源好奇地湊過去，念出了便簽上的字跡：“注意事項。第一條：博士的起床氣很重。”
星源：……
卡羅琳：……
圖裡卡姆車站。
由於突發雪崩，聖獵不得不暫時中斷，天剛矇矇亮，希瓦艾什的隊伍便迅速拔營下山，隨後兵分兩路，銀灰跟其他兩家的家主先去慰問災民，博士和靈知去接萊茵生命調查組。
博士幾乎是卡著點到的，他還在徒勞地試圖把睡翹了的一撮頭髮按下去，列車就到站了。
“您一定是Dr.前輩了，非常榮幸見到您！”不等博士自我介紹，星源已經緊張地微微鞠躬，“我叫埃琳娜，隸屬萊茵生命能量科。”
“久仰，Dr.。”卡羅琳態度要自然得多，“能量科卡羅琳。”
“羅德島的博士。”博士趕緊伸出手與她們分別握了握，並介紹靈知：“這位是喀蘭貿易首席技術執行官，諾希斯·埃德懷斯先生。”
“叫我諾希斯就好。”靈知也伸出手——在需要應對外賓的正式場合很難看出他毒舌的本性。
“你們的來意，凱爾希已經告訴我了，”不知道為什麼，博士總覺得對麵兩人的目光似乎總在他頭頂附近遊移，讓他忍不住懷疑頭髮是不是又翹起來了，“……羅德島和喀蘭貿易都非常支援萊茵生命的調查。不過，”他頓了頓，“受災區域屬於佩爾羅契家族的領地，所以還要等恩希歐迪斯去交涉一番。”
看起來博士並沒有表現出任何“起床氣”的跡象，這讓星源暗自鬆了口氣。她想起手裏的東西，連忙將那個星空包裝的禮盒遞了過去：“博士，這是繆爾賽思主任托我們帶給您的。”
“啊？”博士愣了一下，接過盒子，腦子裏瞬間閃過上次那些造型奇妙的“小動物麵點”，眼角不由得抽動了一下，“謝謝你們！我的意思是，請代我向繆爾賽思小姐致謝。”
星源聞言，忍不住飛快地瞥了卡羅琳一眼，眼神裡傳遞著某種疑問：看起來……不像是傳聞中那種關係啊？
卡羅琳幾不可察地挑了挑眉：也許博士隻是想掩飾一下？
博士不知道她們在打什麼啞謎，但某種不太美妙的預感悄然爬上了脊背……
好在去往喀蘭貿易總部的路上，話題很快被拉回正事，博士也就把奇怪的感覺拋到了腦後，開始介紹基本情況：“昨天早上7點左右開始降雪，晚上8點11分發生雪崩。”
“十三個小時左右……存在源石活動的可能性較大，”卡羅琳一邊記錄，一邊沉吟，“但也不能排除是降雪量過大導致。Dr.是怎麼判斷的？”
“跟你差不多，”博士答道，“最終還是要檢測受災區域是否有源石碎片。”
靈知適時補充：“喀蘭貿易為二位準備了全套防護服——請一定注意安全，謝拉格經不起外交事故。”
“明白，”星源連忙保證，“萊茵生命能量科有嚴格的操作流程，我們自己也帶了防護服。”
博士在心裏悄悄吐槽：萊茵生命研究員保證的“嚴格遵守操作流程”可不怎麼可信……當然，這種話不好說出來，他隻是暗自決定，無論如何也要親自跟去現場盯一盯。
卡羅琳將話題轉向另外一件事：“據說謝拉格從未發生過天災？”
“沒有證據證明發生過，”博士回答得嚴謹，“但畢竟缺乏嚴謹的歷史記載，而宗教典籍中的記載……”他攤了攤手，“往往隱喻多於實證，難以作為科學依據。”
星源忍不住追問：“典籍中具體是怎樣記載的？這關係到我們這次調查——”話沒說完，她就被旁邊的卡羅琳用胳膊肘捅了兩下。
星源：？
“如果我們非得宣佈這是謝拉格有史以來的第一次天災，就得解釋原因，”靈知替博士回答，“如果解釋不清楚，或者我們的解釋裡專有名詞太多以至於難以理解，就可能被歸結到‘神罰’之類的事情上，那可就不好辦了——所以這最好不是第一次。”
星源消化了幾秒鐘，才完全明白這話裡的彎繞——但這種“政治綁架科學”與她的理念有些衝突，不由欲言又止：……
倒是卡羅琳對此接受良好：“是我們考慮不周。請放心，最終的報告上不會出現‘謝拉格第一次天災’這種結論。”
“不過，”她話鋒一轉，鏡片後的目光燃起了求知慾：“如果僅從學術考慮，假如，我是說假如，這真的是謝拉格第一次天災，Dr.有什麼判斷或者猜想嗎？”
“這個確實有，”博士點了點頭，語氣忽然變得有些微妙：“比如一隻巨獸。”
這句話成功把卡羅琳也變成了打點計時器：……
彷彿還嫌友邦不夠驚詫，博士一本正經地繼續說了下去：“如果說群山其實是巨獸，那麼源石就像巨獸體內的結石。大部分時候，可能都沒什麼大礙，但如果結石越長越大，那麼就會有需要‘排出’的時候——這就是天災。”
卡羅琳/星源：……
“這方麵我其實做了一些前期工作，”博士語不驚人死不休，“我一直在用不同的頻率向群山傳送訊號。現在，我們可以嘗試從反射回來的波段中找到一些規律……”
直到這一刻，萊茵生命的兩位研究員才完全確定，博士不是在開玩笑。
星源感到喉嚨有些發乾，她艱難地組織著語言：“您的意思是，您認真地在尋找巨獸存在的證據……”
她下意識地看向坐在博士身旁的靈知，眼神裏帶著求證和最後的掙紮：這也是“為政治服務的科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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