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給這座“科學”的雕像新增一點“神秘”,博士在耶拉岡德像的衣釦、耳飾、發簪末端等幾處不起眼的位置,預留了幾個精巧的凹槽——那是為鑲嵌“耶拉岡德之石”準備的。
接下來,在耶拉全程“親切指導”(“臉太寬了!”“眼睛的位置不對!”“衣褶的走向要像被風吹起來,不是像被熨鬥燙過!”)下,博士發揮了他那“麵多加水、水多加麵”的雕刻技術,熬了大半夜,總算把設計圖肝了出來。
這差不多耗光了他本就不多的藝術細胞,可以說是用了洪荒之力了——最後耶拉大約是看他眼皮打架、鍵盤都快拿不穩了,才帶著一種“算了算了,救不回來了”的無奈,勉強放過了他。
博士在車間角落的行軍床上囫圇睡了不到四個小時,是被通訊器裡阿米婭的聲音喚醒的。
一聽到那清脆的嗓音,博士條件反射般坐起身,差點以為下一句就是那句熟悉的“還不可以休息喔”。
“……阿米婭?”他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睡意。
“博士,我打擾你休息了?”阿米婭聽出了不對勁,語氣帶著關切與責備,“你不會又熬夜了吧?”
“咳咳,沒有的事。”博士摸索著從床邊撈起昨晚喝剩的半罐紅茶,灌了兩口。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帶來短暫的清醒,“進展如何?”近兩天博士忙於肝工程,作戰的事情被他臨時指派給了阿米婭帶隊。
小兔子也是時候放出去獨當一麵了!
你問什麼作戰?
自然是完成謝拉格全境的訊號覆蓋,然後……去偷點木頭。
為什麼需要木頭?
為了最大限度地減輕“耶拉移動地塊”的整體自重,除了基座外殼和承重履帶必須使用合金材料,其餘包括雕像在內的部分準備使用碳素材料替代,而加工碳素材料的可用原料之一就是木材。
理論上,直接去找布朗陶家談判,要求他們為修建耶拉岡德像出一份力也不是不行。
但眼下三大家族關係緊繃,火藥味已經很沖了,“請把你們領地上幾十種木材各送一份樣品過來”這種要求,很容易被對方解讀成“細細地切做臊子”式的找茬行為。
與其引發不必要的猜忌和衝突,不如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羅莎琳在佩爾羅契家啟用臨時訊號站後,謝拉格全境已完成訊號覆蓋。”阿米婭彙報,“我們已成功潛入林地,標記了四十多種目標樹種的位置。”
“很好。”幾乎同時,PRTS的提示音如約而至,彈出主線劇情第四章,關卡3-1“盜木取材”。
博士的嘴角彎了彎,語氣變得輕快,“你直接帶隊執行吧——我看好你們喔!”
話音剛落,PRTS介麵一閃,就切入了“代理指揮”狀態。
經過一個月的集中培訓,博士此刻終於“圖窮匕見”,暴露了“險惡用心”:你們已經是成熟的幹員了,該學會自己作戰了!
他倒也並非故意偷懶——隨著羅德島規模擴張、業務增多,他遲早有分身乏術的時候。正如他對耶拉所言“神力也有盡時”,幹員們過分依賴自己以及係統,也不是什麼好事。
與博士以往指揮過的那些生死一線的戰役相比,偷木頭實在隻能算是個小場麵;但畢竟是第一次在沒有博士實時指令的情況下行動,頻道裡的氣氛緊繃,大家還是十分緊張的。
因行動很難瞞過崖心,所以阿米婭乾脆把崖心也編入了作戰小隊——多虧她這個“地頭蛇”的加入,讓潛入變得順利了許多。
其實嚴格來說這並不算“偷”——除了神聖的喀蘭峰,謝拉格的資源本就屬於全體耶拉岡德的子民,樹既然長在那裏,自然人人砍得。
“作戰區域,K4至L11地塊。”阿米婭在指揮頻道佈置分工,“Sharp先生負責伐木,恩希亞小姐與我配合運輸,極境先生警戒,如果遇到上山的獵人,克洛絲小姐負責引開。”
“每種木材取一根作為樣本即可,大家注意隱蔽,避免不必要的衝突。”她頓了頓,“還有什麼問題嗎?”
Sharp的回答簡短有力:“收到。沒問題。”
崖心雖然對林地熟門熟路,但大概偷偷摸摸的行動總是比光明正大更刺激,她一手甩著心愛的登山鎬,另一手牽著兩隻備好鞍的駝獸,尾巴尖兒因為興奮輕輕搖晃:“好咧!包在我身上!”
極境的聲音帶著他特有的活力:“我就位了——視野良好。我看見Sharp了,克洛絲,你的位置跟我同步一下?”
克洛絲的聲音隨後響起:“我在K12地塊,已經準備好誘餌啦。”
“那麼,”阿米婭深吸一口氣,宣佈,“作戰開始!”
河穀的“施工現場”,博士一邊“監工”著MC方塊的忙碌潮汐,一邊分神關注著PRTS顯示的實時作戰動態——看著代表幹員們的3D小人們在地圖上自動就位,不知道怎麼就有點想笑。
Sharp走近一棵標記好的樹木,劍光一閃而逝,樹榦應聲而斷。他利落地將樹榦切割成數段,崖心隨即上前,用準備好的繩索拴成一捆,然後拍了拍身旁駝獸的脖頸,那毛茸茸的大塊頭溫順地趴跪下,任由她把木材捆固定在鞍座上。
“走你!”崖心輕喝一聲,放開韁繩。駝獸站起身,邁著沉穩的步伐向林地外走去。
阿米婭守在林地邊緣的接應點。
她接過駝獸運來的木材,迅速卸下,碼放整齊,隨即輕拍駝獸的側腹,讓它調頭返回。
兩隻駝獸交替往返,效率頗高。
小隊配合默契,行動迅捷,開場十分順利。
然而,在成功運走十幾根木材後,還是不可避免地遇到了狀況。
“有人上山了!”極境壓低的警告聲在頻道裡響起,他不愧為望風的一把好手,眼睛確實很尖,“十點鐘方向,正從K6地塊向K10地塊移動。烏薩斯女性,攜帶獵弓和弩,看打扮和步伐,是本地獵人。”
克洛絲立刻回應:“明白,我去嘗試引開她。”
雪獵皺著眉,在覆雪的林間穿行,她總覺得今天的林地不知道為什麼非常怪異。
作為經驗豐富的獵人,她的耳朵對山林裡的異動格外敏感,剛才她分明聽見遠處傳來樹木倒地的“簌簌”聲,沉悶而突兀。
若是尋常伐木,該有鋸子拉扯或斧頭砍斫的持續聲響才對,但她隻聽到了一聲斷裂的“劈啪”,乾脆利落。
難道是被野獸撞倒的?
喀蘭聖山附近的大型獵物可遇不可求。
她握緊獵弓,放輕腳步,循聲摸去。沒走多遠,右側灌木叢忽地一動,一隻灰褐色的雲獸躥了出來。雪獵幾乎本能地抬手、引弓、鬆弦,“咻”的一聲,箭矢精準地沒入雲獸頸側。獵物掙紮幾下,不動了。
她上前提起尚溫熱的雲獸,心下疑惑未消,繼續朝聲音來源處前進。剛繞過一塊覆滿苔蘚的岩石,頭頂樹冠“撲稜稜”一陣響,一隻肥碩的羽獸驚慌飛起。雪獵眼疾手快,又是一箭,羽獸應聲墜地。
今天運氣這麼好?她撿起第二份獵獲,眉頭皺得更緊。
還沒等她理清頭緒,前方另一處矮叢又是一陣窸窣,第二隻雲獸慌不擇路地跑過她麵前的小徑。
雪獵:……
她本來還想去看撞倒樹的大傢夥,但箭囊裡的箭不多了,手上也快拿不下。
今天的獵獲挺豐富,就是來得有點莫名其妙……
難道……跟昨夜天空那奇異流轉的綠光,以及山下盛傳的“耶拉岡德顯靈”有關?
雪獵一頭霧水地帶著獵物下山了。
呼,她終於走了——”克洛絲探出頭來,抹了把汗——她身邊有幾隻籠子,裏麵是她提前抓的小動物,用來當作引開獵人的“誘餌”。
極境目送著雪獵的身影消失在林線之下,對著通訊器輕快地說:“危機解除!可以繼續了。”
“劈啪。”
又是一聲乾脆利落的輕響,Sharp的劍下,另一棵標註好的樹木緩緩傾斜、倒下。
……
佩爾羅契家。
古羅帶著剛打探來的訊息,風風火火地回來彙報:“阿克托斯老爺!希瓦艾什家那工地看得死緊,除了那群炎國來的學生崽子,誰也不讓靠近!河穀那邊的工人嘴巴也嚴,隻含糊說什麼‘工地上都是蟲子’,‘螞蟻成堆地在搬東西’,再問就一問三不……”
踏進大廳,他的話戛然而止。
隻見大廳中央,壁爐裡的柴火正燃著最後一點餘燼,發出細碎的劈啪聲,橙紅的光暈柔和地映照出壁爐邊的榻上、睡得層層疊疊、橫七豎八的三個人。
阿克托斯仰麵躺著,濃密的鬍鬚隨著鼾聲微微起伏,一隻大手還搭在空了的酒壺上。烈夏蜷縮在他旁邊,腦袋枕著自己的胳膊,臉頰泛著紅暈,嘴裏無意識地嘀咕著什麼。而被他們夾在中間的“博士”,則歪著頭,背靠著一個軟墊,呼吸均勻。
古羅:……
他隻好放輕腳步,走到壁爐邊,小心地添了幾根新柴,讓快要熄滅的火焰重新旺起來,驅散清晨滲入的寒意。
把時間往回倒十個小時。
在那個因詭異極光而讓許多謝拉格人輾轉難眠的夜晚,或許是出於對古羅粗魯行為的歉意,或許是真的覺得烈夏這丫頭投緣,阿克托斯拿出了他珍藏多年的一支“雪境之春”。
酒瓶落了些許灰塵,標籤上的字跡已有些模糊。
“這支酒,”阿克托斯用袖子擦了擦瓶身,聲音低沉,“當年本來是留到我婚宴上喝的。”他頓了頓,大手一揮,像是揮開什麼久遠的思緒,“算了!今天就喝了吧!”
烈夏接過阿克托斯遞來的木杯,湊近聞了聞,眼睛一亮。她嘗了一口,那股清冽中帶著辛辣、而後又泛起絲絲甘甜的味道在舌尖化開,“有點辣,但又有點清甜!好酒!”她直爽地讚賞道。
“小丫頭有品!”阿克托斯哈哈大笑,也給自己滿上一杯,一飲而盡,鬍鬚上沾了些許酒液。
“博士”也接過杯子,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感覺……有點酸?
他悄悄瞄了一眼酒瓶,又看了看阿克托斯那飽經風霜的臉龐,為婚宴準備的酒,這得存了多少年了?該不會是……放壞了吧?
他暗暗祈禱自己的腸胃足夠堅挺……
“看在你這麼慷慨的份上,”烈夏興緻很高,從隨身的揹包裡掏出一個皮質水囊,晃了晃,“我也把我的寶貝分給你嘗嘗!蜂蜜水,我老媽做的,可甜了!”
阿克托斯和烈夏喝著烈酒時尚且無事,幾杯蜂蜜水下肚,兩人卻肉眼可見地“飄”了起來,坐姿開始歪斜,說話也帶了醉意。
阿克托斯眯著眼睛,盯著“博士”看了半天,忽然伸手指著他:“唉?小丫頭,你怎麼……怎麼戴了個麵罩?摘了,摘了喝酒痛快!”
烈夏順著他的手指看去,咯咯笑了起來,擺了擺手:“哈哈哈你認錯了,大叔!那是……嗝!呃……”她打了個酒嗝,眼神迷茫了一瞬。
“博士”頓時有點緊張,生怕烈夏喝多了,把自己是假博士的事禿嚕出來。
幸好,那兩人已經摸不清東南西北了。
阿克托斯又搖搖晃晃地伸出手,這次拍向旁邊一根支撐屋頂的粗大木柱:“唉,小丫頭!我說啊——”
烈夏努力聚焦視線,很認真地糾正:“那是柱子啊大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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