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德島號”作為前史文明博士的移動家園,設計防禦係統時的假想敵是星際海盜,從未考慮過有朝一日竟需要介入一場連中世紀海戰都算不上的“古希臘海戰”。
麵對那艘看起來無需外力介入、自己就可能在下一個浪頭下解體的鹽船,博士覺得哪怕派出一架無人機都是大炮打蚊子。於是,他在艦載武器庫中略作檢索,便祭出了在ban掉海鮮捕撈模組後,就一直派不上用場的——網兜。
在這群來自鹽漠的海盜們那貧瘠的認知體係裏,“船”理應是在廣袤鹽殼上藉助風力滑行的陸行舟,應該用輕巧的材料如木材和骨骼製成,通過調節風帆來獲得速度……反正無論如何不該是眼前的鋼鐵巨獸。
麵朝大海,迎向陰影都能將他們完全籠罩的“羅德島號”,和劈頭蓋臉罩來的、繩索比他們桅杆還粗的大網,這群除了船長鬍安娜外第一次出海的海盜們(好像有哪裏不對?),在這一天感受到了人生的大起大落。
作為一群第一次見到大海的海盜,他們的本職工作本來是在鹽漠中捕撈鹽鱗。如果不是在跟隔壁鎮子的衝突中客串強盜的話,他們比起海盜更像漁民。
但鹽漠太貧瘠了。海盜們過的是有上頓沒下頓的日子。
轉機出現在大約半個月前,一個寂靜的夜晚,一陣神秘的海風吹過了鹽漠。據當時少數醒著的海盜事後回憶,在風拂過的剎那,所有鼾聲大作的同伴都被靜音,而更多沉睡中的海盜則表示,他們不約而同地陷入了一個清晰而奇異的群體夢境——在夢中,他們揚帆起航,駛向一片無邊無際的藍色水域。
第二天,胡安娜下了論斷:“這是第二次‘靜謐’。”
大靜謐?開玩笑吧!
海盜壽命大多不長,新生代沒有經歷過“大靜謐”,但也聽說過半個伊比利亞被海水吞沒的慘狀,甚至他們生活的這片鹽漠都是“大靜謐”的殘留。
這樣清風拂麵也算“靜謐”嗎?
然而,自那晚之後,胡安娜便彷彿被某種執念附體。她堅信大海中發生了某種變化,從此開始命令手下日夜監控鹽漠地下的暗河。彷彿是為了印證她那近乎癔症的猜測,不久之後,海盜們竟真的在鹽漠中央發現了一個因為地下暗河漲水、溢位河道而形成的湖泊。
本來海盜們對此是歡欣鼓舞的。大副哈維爾說,有了水源就有更多微生物,那麼以微生物為食的鹽鱗也會多起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但胡安娜不滿足於此。她要出海,駛向那片隻在傳說和夢境中出現過的真正海洋。
“浩瀚的大海哺育過一整個黃金之國,而我們隻是一支小小的船隊而已。”胡安娜畫出一張大餅——在這一點上她與博士或許會很有共同語言,“我們會找到食物與黃金。”
“可是船長,我們連這片鹽漠都出不去。”務實的大副哈維爾不得不提醒她這個殘酷的現實。
“我早有準備。”胡安娜神秘地取出一個看似古樸的羅盤,“這是我從過往商隊手中重金購得的寶物。據說其核心的‘心相原質’,能指引持有者找到內心深處最渴望之物。”她話鋒一轉,露出一絲無奈,“可惜,它現在壞掉了。我們必須找到一個真正的鍊金術師,把它修好。”
“……那麼,棘刺究竟是怎麼落到海盜手裏的?”博士一邊嗑能量條,一邊追問後續——此刻,那幫鹽船海盜已然毫無反抗之力,如同被漁網兜住的一群海魚,連同他們的破船一起,被“羅德島號”的機械臂打撈到了甲板上。其中唯一看起來有威脅的船長鬍安娜,此刻卻顯得異常配合,並無反抗之意。
“我們不是海盜。”雖然被倒掛在甲板上,但胡安娜女士仍然維持著儀態。聽到博士的稱謂,她立刻矢口否認,“我們是正派的漁民。”
“那麼,請問正派的漁民女士,你們為什麼要攻擊‘黑燈號’?”博士指向旁邊同樣被打撈上來、船體多了幾處傷痕的小漁船,“我指那艘船。那是羅德島的救生艇。”
“當時我們的船要沉了,但‘黑燈號’不肯載我們,”胡安娜試圖將她的行為合理化,“所以我們不得不採取一些……激烈的手段。這是……求生本能。博士您會理解的吧?”
“你叫誰博士呢!別想套近乎!”極境在一旁氣得跳腳,指著胡安娜控訴,“你們在蒼白海對棘刺進行了非人的折磨!”
“我們沒有!”光頭廚子魯斯矢口否認,臉漲得通紅,“我們還好心給了他麵包吃!我自己都捨不得吃!”
大副哈維爾補充:“我們隻是想請他修復羅盤。”
極境根本不信這套說辭:“那我把他救下來的時候,他怎麼也跟你們一樣被倒掛著?這難道就是你們請人幫忙的禮節?”
“那是因為他試圖逃跑!”胡安娜理直氣壯地反駁,並反過來指責,“如果那算是‘非人的折磨’,你們現在也對我們進行了非人的折磨。”
“我去調查鹽湖,”最後是棘刺冷靜的聲音打斷了甲板上的小學生吵架,“有商隊帶來訊息,說被稱為‘蒼白海’的鹽漠裏出現了一片鹽湖。我想起博士說要找一片內陸湖泊來養殖海嗣……”
這是博士在阿戈爾鬥智場跟“專業人士”交流後形成的計劃,當時他就把訊息同步給了在伊比利亞海岸線活動的棘刺和極境,委託他們留意合適的地點。。
但這番話落在海盜們耳朵裡,就非常震撼了:“……養養養海嗣?!”包括胡安娜在內,所有海盜都露出了彷彿聽到世界末日宣言般的驚駭表情。
博士的思緒果然立刻被這個話題帶偏,興緻勃勃地轉向棘刺:“那片鹽湖的具體環境引數怎麼樣?適合改造嗎?”
“湖盆結構相對封閉,隻要在地下河道入口加上過濾裝置,就可以形成與外界水體物理隔離的生態係統,”棘刺開始彙報,“就是鹽度太高,我躺在水麵上甚至都無法下沉……”
一旁的大副哈維爾忍不住插嘴:“……我們當時以為你溺死了!”
“這個問題不大,”博士手指在膝蓋上敲了敲,“海嗣的基因編輯能力足以讓它們在短時間內適應這種環境。”頓了頓,他想起正題,“那然後呢?”
棘刺言簡意賅:“我在鹽湖裏測試的時候,就被海盜抓走了。”
魯斯:“我們是好心救你!”
胡安娜仍在堅持:“我們不是海盜。”
海盜從鹽湖裏撈走棘刺後,在他身上發現了屬於奧盧斯的、代表一個煉金派係的金幣,加上棘刺使用的“至高之術”被胡安娜看出師承奧盧斯,認定他是鍊金術師,於是逼迫他修復羅盤。
棘刺拒不從命,然後就上演了他逃,她追,他被倒掛甲板……的劇情。
直到極境潛入蒼白海營救。
“然後棘刺先生就被救出來了?”阿米婭好奇問道。
“……沒有,”極境撓撓頭上的羽毛,露出尷尬的笑容,“我也一起被抓了。”
最後海盜們以“一根根拔掉極境頭上的羽毛”為威脅,棘刺不得不替他們修復羅盤,然後在煉製過程中因為把手伸進熔爐的嚴重違規操作,導致“心相原質”跟他的手臂融合在了一起……
“這種感覺很神奇,我好像能得到一種指引,”棘刺向博士展示他手臂上浮現出的、如同活物般緩緩流動的暗金色紋路,“我想即使在蒼白海裡,我應該也不會迷失方向……”
正是憑藉這意外獲得的能力,棘刺和極境才找到機會,偷偷開走了一艘小鹽船,但很快就被海盜們發現,於是展開了又一輪的你追我趕……
接著就是他們逃,他們追,他們一路駛入骸礁峽穀,靠著棘刺的“藥液摔炮”在空氣中彌散的霧氣來預測峽穀內致命蒸汽的噴發,就這麼跌跌撞撞地帶著海盜們衝出了鹽漠,一路駛入大海。
鹽船在海中開始漏水,好在沉船之前,棘刺和極境苟到了“黑燈號”附近,成功在淹死之前登船,但海盜們還在窮追不捨……於是就來到博士目擊的那一幕。
“現在轉行捕魚是個好時機,但你們還得等等。恐魚現在還不能吃。”博士托著下巴,目光掃過這群海盜,“另外,在轉行之前,你們的罪行需要先經過審判庭的裁決。”
海盜們在聽到“審判庭”三個字時都變了臉色,但博士關心的是另一件事:“你們一路從鹽漠駛來,難道就沒有注意到,海水的顏色改變了嗎?”
棘刺和極境聞言均是一愣,下意識地望向船舷外的海麵:“……顏色變化?”
因為這種改變是循序漸進的,對於長期身處其中的人來說,很難直觀地看出來。但博士在阿戈爾的城市待了一段時間,再返回伊比利亞的海岸時,就察覺了這種變化。
在博士的提醒下,眾人一起去看海水——在第二次“靜謐”爆發過的地方,他們所習慣的那種近乎墨色的深藍似乎真的發生了變化,變得澄澈了一點點。
“是微生物。”博士說。
提到大海,人們總會想到“深藍”,但其實受到微生物種群的影響,海水的顏色有很多種。光合微生物吸收紅光,反射綠光,讓水體呈現藍綠色,而富含厭氧微生物的水體甚至會變成紫色。
在自然法則重新開始作用於海嗣之後,這片象徵著死亡與畸變的“深藍之海”,也將從此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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