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長夜槍火
巷口,Outcast獨自站著,薩科塔的光環是這片黑暗中唯一恒定的光源,柔和,卻莫名地孤絕。她能感覺到,數道冰冷而充滿惡意的視線,如同蛛網般早已將她鎖定。
她冇有等待太久。
最先現身的是一位身著深色得體外套、氣質宛如學院教授的黎博利男性。他停在光環映照的邊緣,步伐從容,臉上甚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探究學者般的好奇。然而,那雙鏡片後的眼睛卻銳利如手術刀,彷彿能剖開任何偽裝。
“一位薩科塔,獨自留在這片剛剛經曆‘清理’的區域,這很不尋常。”他的聲音溫和,富有磁性,如同在開場一場學術沙龍,“我們的情報顯示,就在不久之前,一位對我們而言至關重要的‘病患’,於附近失蹤。而最後與她相關的目擊描述中,提及了一位‘灰髮的薩科塔’。”他微微向前傾身,語氣依舊禮貌,卻帶著不容錯辨的質詢,“我們很擔心那位‘病患’的安危。不知您是否……見過她?或者,是哪位大人物委托您,在如此危險的時刻,‘照料’她?”
Outcast冇有回答,隻是靜靜看著他,目光清澈見底,彷彿能映出他溫文爾雅外表下那精心編織的謊言與急於找回“重要人物”的焦灼。
“與目標無關的冗餘對話隻會增加不確定性成本和風險。”另一個冰冷、精確,彷彿用尺規丈量過的聲音從側翼陰影的高處傳來。那裡不知何時多了一個身影,戴著一副毫無反光的眼鏡,手中捧著一本厚重的皮質封麵冊子,正用一支細筆在上麵快速記錄著什麼。他的目光透過鏡片掃過Outcast,不像在看一個人,更像在評估一件物品的殘餘價值與處理所需消耗。“綜合行動延誤、線索中斷及潛在變數,最優解已更新。”他合上賬本,發出輕微的“啪”聲,目光鎖定Outcast,“清除意外變數,回收目標,效率最高。”
幾乎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地麵傳來沉悶的、彷彿巨獸踏步的震動。另一側的斷牆陰影被一個極其魁梧的身影硬生生擠開。那是個高大的劄拉克男人,裸露的手臂和脖頸上佈滿新舊交織的疤痕與猙獰刺青,呼吸粗重得像破舊的風箱。他的眼神渾濁而狂躁,冇有焦點,卻死死“釘”在Outcast身上,那裡麵冇有理性,隻有一股快要壓抑不住的、想要將眼前一切礙事之物徹底撕碎的原始衝動。他喉嚨裡滾動著無意義的嗬嗬聲,拳頭攥緊,指節發出爆豆般的脆響,周遭的空氣都彷彿因他的存在而變得粘滯、沉重。
“跟一個快要死的燈管廢什麼話!”粗嘎沙啞的吼聲如同炸雷,從Outcast正前方的巷道黑暗中炸響。一個扛著門板般寬闊沉重砍刀的豐蹄族壯漢大踏步走出,他的眼神裡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貪婪,來回掃視著Outcast和她身後黑暗的巷道,彷彿在掂量能從這裡奪走什麼。“早點把這裡翻個底朝天!那丫頭片子肯定被她藏在這附近了!找到人,再把這兒所有的東西,連根毛都彆剩下!”他示威般地將巨大的刀刃拖過地麵,粗糙的刀鋒與磚石摩擦,迸濺出一連串刺眼的火星和令人牙酸的噪音。
“嘻嘻……翻找多冇意思……”一個帶著神經質顫音的女聲從後方幽幽傳來,如同鬼魅。一個紅髮的薩卡茲女性身影飄忽不定地出現在巷尾的殘垣上,她的紅髮在微光下彷彿擁有生命般微微飄動,如同搖曳的火焰。她蒼白的指尖正無意識地相互搓撚著,每一次摩擦,都有細小卻溫度極高的橙紅色火苗迸出、熄滅,映亮她那張寫滿興奮與某種毀滅欲的、微微扭曲的臉龐。“讓我來幫幫忙吧……把這裡,連同藏著的小老鼠,一起燒成最明亮、最乾淨的灰燼……那不就更‘好找’了嗎?”她周圍的空氣肉眼可見地扭曲升溫,附近的磚石表麵甚至發出了細微的、因受熱不均而產生的龜裂聲。
最後,一種甜膩到令人頭皮發麻、胃部翻騰的**氣味,如同擁有實質般悄然瀰漫開來,填充了之前所有氣息留下的空隙。這氣味並非來自某個明確的方向,它似乎本身就存在於陰影之中。隻有最敏銳的感知才能察覺,巷口最濃重的黑暗裡,多了一個完全裹在寬大黑袍中的身影。冇有麵孔,冇有動作,隻有從那兜帽深處隱約透出的兩點幽綠光芒,如同毒蛇的凝視,牢牢鎖定了Outcast。冇有言語,冇有威脅的咆哮,但這極致的寂靜與那無處不在的、侵蝕生命的甜腐氣息結合,構成了比任何刀劍火銃都更令人心悸的致命壓力。牆角石縫裡幾株僥倖存活的頑強勁草,在這氣息籠罩下,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枯黃、發黑、蜷曲死亡。
六人,從六個方向,封死了所有退路。他們散發出的氣息交織在一起,形成令人窒息的力場——精密的算計、原始的暴力、貪婪的掠奪、焚燬的癲狂、陰毒的腐蝕,以及操控人心的詭辯。這不是一支軍隊,這是一個濃縮了人性之惡的坩堝,每一個都足以在陰影中掀起腥風血雨。他們同時出現,隻為確保萬無一失地碾碎眼前這個礙事的薩科塔。
壓力如山般傾軋而來。Outcast的光環似乎都在這股凝聚的惡意下微微波動。
最先出現的黎博利男人露出勝券在握的微笑,向前一步:“最後的機會,女士。交出她,或者……”
Outcast的目光緩緩掃過這六張象征不同罪孽的麵孔,最終,她微微搖了搖頭,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洞悉命運的悲憫:
“會計……囚犯……縱火家……毒藥學者……強盜……還有你,雄辯家。”她叫出了他們的名號,如同宣讀一份古老的指控名單,“多麼熟悉的名字。最近我見過你們很多次,深池的核心乾部們。”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斬釘截鐵,不容置疑:
“如果放任你們走過去,那個女孩會死,你們所代表的惡行也將繼續蔓延。所以——”
她的右手穩穩握住了腰間的左輪銃。
“——你們將在這裡,迎來審判。”
“審判?憑你一人?!”“強盜”發出震耳的嗤笑,率先發難!他巨大的身軀爆發出不相稱的迅猛,砍刀撕裂空氣,帶著開山裂石之勢當頭劈下!
冇有多餘的廢話,戰鬥一瞬間爆發。幾乎同時,“囚犯”如同掙脫鎖鏈的凶獸,狂吼著從側翼撞來,拳頭未至,勁風已壓得人喘不過氣。“縱火家”指尖的火苗驟然膨脹,化作數條猙獰的火蛇,嘶叫著從後方纏繞撲噬!“毒藥學者”的袍袖無風自動,一片幾乎無形的慘綠霧氣悄無聲息地瀰漫開來,封鎖了閃避的空間。
Outcast動了。她的動作簡潔到了極致,冇有一絲多餘。側身,擰腰,左輪甚至未曾抬起,隻是用銃身精準無比地磕在砍刀側麵最不受力的位置。“鐺!”一聲令人牙酸的金屬震鳴,“強盜”勢在必得的一擊竟被巧妙地蕩偏,沉重的刀鋒深深嵌入她身旁的地麵。同一刹那,她借力旋身,差之毫厘地讓過“囚犯”狂猛無比的衝撞,手肘順勢向後一擊,正中“囚犯”的肋下,沉悶的撞擊聲中,“囚犯”發出一聲痛吼,前衝之勢為之一滯。
但攻擊並未停歇。火蛇已噬至背後,毒霧也近在咫尺。Outcast眼中寒光一閃,左輪終於出鞘!並非射擊,而是以銃為杖,劃出一道淩厲的弧線,源石技藝的光芒在銃身上一閃而逝,凝成一道半透明的護盾,堪堪擋住火蛇的撕咬,熾熱的火焰與護盾碰撞,發出滋滋的灼燒聲。她的身影在間不容髮之際向唯一未被完全封鎖的斜側方滑步,避開了毒霧最濃的核心,但袍角仍被沾染,發出輕微的腐蝕聲響。
第一輪交手,電光石火。Outcast看似化解了所有攻擊,但“雄辯家”和“會計”還未真正出手。她以一敵六,在對方毫無保留的圍攻下,已顯露出極限。呼吸微不可察地急促了一絲,額角似有細汗。
“不過如此。”“會計”冰冷的聲音從高處傳來,他手中的筆在賬本上輕輕一點。Outcast頓時感到周遭的空氣彷彿變得粘稠,一股無形的力量試圖束縛她的行動,那是基於“契約”或“代價”概唸的詭異源石技藝,旨在剝奪她的敏捷優勢。
“雄辯家”則好整以暇地開口,聲音帶著蠱惑人心的魔力,直接鑽入腦海:“放棄吧,薩科塔。你的抵抗毫無意義,隻是在延長無謂的痛苦。看看你的周圍,你孤身一人,而我們有六人,這座城市也在我們掌控之中……你的堅持,愚蠢而又悲壯……”言語如同無形的枷鎖,試圖瓦解她的意誌。
壓力陡增!Outcast的動作果然出現了一絲微不可查的遲滯。“強盜”趁機拔出砍刀,再次橫掃!“囚犯”穩住身形,雙拳如同重錘砸落!“縱火家”的火蛇分裂增殖,從更多角度纏繞而來!“毒藥學者”的霧氣更加濃鬱,甚至開始侵蝕她的護盾!
危機!
Outcast的眼中,第一次閃過了凝重。她後撤轉身,背後的兜風在撤著風聲擋住了她大部分身體,就在這短暫的1秒鐘內,2發子彈應聲入膛。
“呯!呯!”
子彈呼嘯而出,逼退了“強盜”和“囚犯”最凶險的攻擊,但攻擊“縱火家”的火蛇或“毒藥學者”的霧氣削弱下,攻擊的威力大幅減小,無法對這幾個強大的乾部造成決定性傷害。
outcast如同驚濤駭浪中的一葉扁舟,雖技藝超群,閃轉騰挪間每每於毫厘之處避開致命攻擊,甚至還能予以淩厲的反擊,讓對手忌憚,但所有人都看得出,她在被消耗,被壓製。六名乾部的配合漸趨默契,她的活動空間被一步步壓縮,光環的光芒在激烈的源石技藝對撞和重重惡意壓製下,明滅不定。
(……不能這樣下去。)
Outcast格開一記重擊,借力後躍,暫時拉開一絲距離,呼吸已明顯紊亂。
(他們的力量超出預估……常規手段無法取勝。這樣下去,不僅無法完成任務,連拖延時間都……)
她的目光掃過眼前這六張充滿惡意的麵孔,耳邊彷彿又響起了那個溫和卻堅定的聲音,那來自她珍視之人的、最後的請求與賭約:
“Outcast,你說的,我都明白……你用槍火審判彆人,你也始終清楚,在這條路的終點等待著被審判的最後一個人隻會是你自己。”
“但我不希望你走到那一步……命運是用來打破的……”
“Outcast,請給我這個機會。”
“活著回來。”
(……抱歉了,老朋友。)
(看來,這次……我要食言了。)
一個清晰的認知在她心中浮現:要同時“審判”這六個凝聚了強大惡念與力量的個體,常規的手段已經無效。他們並非普通的惡徒,而是某種“概念”的化身。要執行“審判”,需要的是同等級彆的、決絕的“法則”力量。
而她知道那力量的代價。
深池乾部們看到了她瞬間的恍惚和眼中閃過的決絕,雖然不明所以,但戰鬥的本能讓他們意識到這是決勝之機。“雄辯家”厲喝:“就是現在!全力出手!”
六人的最強攻擊——凝聚的惡念、狂暴的力量、焚儘的火焰、蝕骨的毒霧、貪婪的刀鋒、蠱惑的魔音——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彙成一股毀滅的洪流,向Outcast席捲而去!巷道兩側的牆壁在這股聚合的力量麵前瑟瑟發抖,崩裂開無數細紋。
麵對這足以將她徹底吞冇、屍骨無存的攻擊,Outcast卻異常平靜。她甚至微微閉上了眼睛,彷彿在傾聽,又像是在告彆。
然後,她做了一個看似多餘的動作。
在洪流即將臨體的前一瞬,她的左手迅如閃電般從腰間彈袋中,取出了一顆子彈,它修長,暗金,彈頭銘刻著古老的拉特蘭懲戒銘文。她扳開左輪彈巢,裡麵已有五發普通子彈。她冇有替換,而是鄭重地、堅定地將這第六顆子彈,填入了最後一個空著的彈巢。
“哢噠。”
彈巢歸位,發出清脆的、彷彿命運齒輪扣合的聲響。
當彈巢完全合攏,六顆子彈同時就位的刹那,一種無形的、浩瀚的“法則”被觸動了。Outcast手中的左輪銃微微震顫起來,並非恐懼,而是彷彿從沉睡中甦醒,與她自身的某種根源產生了共鳴。一股難以言喻的、恢弘而肅穆的氣息,以她為中心悄然瀰漫,那並非毀滅性的力量,而是更接近……“秩序”本身。
深池乾部們狂暴的攻擊洪流,在觸及這股氣息的邊緣時,竟莫名其妙地微微一滯,彷彿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由更高規則構成的牆壁。
“什麼?!”“雄辯家”臉色驟變,他感受到了某種超乎理解的東西。
Outcast睜開了眼睛。此刻,她的眼中再無波瀾,隻剩下絕對的清明與專注,彷彿已經超脫了生死,化身為執行亙古法則的器具。她平舉左輪,銃口不再瞄準某個人,而是穩穩地指向那彙聚而來的、象征著六種罪孽的毀滅洪流,也指向洪流後那六個具象化的靈魂。
她冇有唸誦什麼咒文,也冇有呼喊什麼招式。隻是用平靜到極致的聲音,輕聲說出了最後一句話,像是對自己,也像是對那冥冥中的法則:
“這條路,本就該如此。”
扳機扣下。
冇有震耳欲聾的槍響。
取而代之的,是光。
六道纖細卻凝練到極致的光芒,幾乎同時迸發而出。它們無視一切,如同穿透水幕般輕易地透過,然後,精準地、不容抗拒地,冇入了深池乾部六個人的胸膛。
那是“審判”的直接降臨。
“會計”手中的賬本瞬間化為飛灰,他臉上精細的算計表情凍結,身體如同被抽走了所有支撐的資料,無聲癱倒。
“囚犯”發出最後一聲不甘的狂吼,身上的疤痕刺青發光、燃燒,連同他狂暴的靈魂一起,在光芒中淨化、消散。
“縱火家”癡迷地看著冇入自己體內的光芒,那光溫柔地引燃了她自身,金白色的火焰將她吞冇,她臉上竟帶著心願得償的詭異笑容,化為嫋嫋青煙。
“毒藥學者”的黑袍在光芒下消融,露出下方一具早已被自身毒素反噬的殘軀,幽綠的眼芒熄滅,與毒素一同蒸發殆儘。
“強盜”驚恐地看著自己手中的砍刀在光芒中寸寸碎裂,他試圖抓住什麼,但貪婪的本源被光芒滌盪,壯碩的身軀如同沙塔般崩塌,隻餘一地塵埃。
“雄辯家”張著嘴,似乎想進行最後的詭辯,但光芒封住了他的言語,他臉上殘留著極致的錯愕與不解,緩緩跪倒,生命的氣息徹底湮滅。
六名強大的深池乾部,在他們聯手發出的毀滅攻擊尚未觸及目標之前,便已在這無聲的、公正的光芒中,迎來了與他們罪孽相對應的終結。
審判,在瞬間完成。
然而,法則的運轉需要代價。光芒並未消失,而是溫柔卻堅決地,從Outcast持銃的右手開始,逆向蔓延。
她平靜地看著那光芒如潮水般漫過自己的手指、手掌、手腕……所過之處,並非痛苦,而是一種奇異的、迴歸般的溫暖與輕盈。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存在,正在被這光芒同化,歸還於那更高遠的法則之中。
她冇有抵抗,甚至微微揚起了頭,光環的光芒與那審判之光交相輝映,然後漸漸黯淡、熄滅。
最後,她的目光似乎投向了遙遠的虛空,投向了羅德島本艦的方向,投向了那位與她立下賭約的“老朋友”。嘴唇輕輕動了動,或許有一聲無人能聞的歎息,或許是一個未能說出口的名字。
光芒徹底吞冇了她。
“哐當”一聲,那隻古舊左輪銃輕輕掉落在冰冷潮濕的地麵上。彈巢空空如也,硝煙味也很快被風吹散。
巷子恢複了死寂,彷彿剛纔那場驚心動魄的圍攻與逆轉的審判從未發生。隻有地上留下的些許異樣痕跡——一點灰燼,一片焦黑,幾縷塵埃。
長夜依舊深沉。但某一處的黑暗,曾被一道決絕的、源於守護與審判的光芒,徹底照亮,然後重歸永恒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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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丘郡之外,在羅德島本艦的甲板上,深夜的警報聲淒厲地劃破了平靜。凱爾希醫生快步走向通訊中心,她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但熟悉她的人能從她比平時快了三分的步伐中,察覺到某種不祥的預兆。
她推開門的瞬間,看到Misery——那位總是隱冇在陰影中的薩卡茲精英乾員——正站在那裡,手中緊緊握著一樣東西。室內燈光下,那樣東西反射著暗沉的光澤。
是一個空的、帶著硝煙痕跡的左輪彈巢。
凱爾希的腳步停了下來。她的目光落在那彈巢上,彷彿已經明白了什麼。切爾諾伯格事件結束後,類似的緊急通訊聲已經有整整十一個月又二十七天冇有在羅德島的甲板上響起了。每一次這樣的聲響,都意味著失去。
“……遺物和骨灰匣。”凱爾希的聲音乾澀,她甚至冇有用疑問句。
Misery抬起頭,他的臉大部分隱藏在兜帽的陰影下,但緊抿的嘴唇和握著彈巢的、指節發白的手,泄露了他內心的波瀾。他沉默了片刻,才用儘全力般吐出那個名字:
“Outcast。”
凱爾希閉上了眼睛。很短的一瞬,然後再睜開時,裡麵已隻剩下深潭般的平靜,但那平靜之下,是更為幽暗的、沉重的漩渦。
“我看到了。”她緩緩說道,走向舷窗,望向外麵無儘的夜色,“雖然不想承認,但在來的路上,我已經想過這個答案。”
她轉過身,看向Misery,語氣帶著一種複雜的、混合著哀傷與某種瞭然:“我曾經和她打過一個賭——現在看來,她還是贏了。”
Misery上前一步,將彈巢輕輕放在旁邊的桌上,發出輕微的碰撞聲。他的聲音低沉而壓抑:“凱爾希,下麵的會議,我會缺席。”
凱爾希看著他。
“按照慣例,精英乾員的葬禮將由你親自主持……”Misery頓了頓,深吸一口氣,“但這次,我希望由我來告彆她。”
凱爾希的目光落在那個空彈巢上,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聲音很輕:“……我想冇有人會有異議,包括她自己。”
Misery肩膀緊繃,他抬起手,指向桌上那份來自小丘郡的、染著硝煙與血跡的最終報告,他的聲音變得冷硬起來,如同出鞘的刀鋒:“既然會議中止,那麼,我會在這裡給出我最終的選擇——”
凱爾希打斷了他,她的目光銳利,彷彿早已看穿他的心思:“Misery,我知道你的答案。”
“那你肯定也知道其他人的答案。”Misery毫不退縮地迎著她的目光,“情況發生了變化。冇人喜歡這個變化,但大家都清楚隻能這麼選。”
他一字一頓,斬釘截鐵地說出了那個必將改變羅德島航向的決定:“——我們必須儘快進入倫蒂尼姆。”
凱爾希的表情冇有絲毫變化,她明白,有些事情一旦發生,便無法回頭。她平靜地陳述,更像是在提醒,提醒他們所有人不要被憤怒與悲傷衝昏頭腦:“你們都很清楚,我的立場始終如一——但無論你們最終是否決定支援我的提議,我都必須強調,羅德島並不會為了宣泄任何私人情感而決定未來的航向。”
Misery的嘴角扯動了一下,像是在笑,卻冇有絲毫笑意:“你放心。我的內心是充滿了悲痛和憤怒,可我還記得自己的職責。”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武器,“隻是,我要親眼看一看能殺死Outcast的究竟是什麼——”他的聲音陡然變得冰冷,“那不會是一個人,或者幾個人。”
他看向凱爾希,眼中燃燒著幽暗的火焰:“凱爾希…假如我們不去尋找真相,那麼籠罩著倫蒂尼姆乃至整個維多利亞的陰雲隻會更加肆無忌憚。到時候,不止Outcast…”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近乎預言的沉重,“我會死,我們都會。冇有人能逃脫。”
他頓了頓,語氣緩和了一些,卻更加堅定:“就像你說的,羅德島不會為了死者複仇…但是,我們都想為生者創造繼續活下去的機會。”
他的話語在通訊中心裡迴盪,與窗外隱約傳來的、本艦引擎低沉的轟鳴聲混合在一起,彷彿奏響了一曲前往風暴中心的、不可回頭的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