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煙緩緩散去,如同給長泉鎮蒙上了一層灰色的裹屍布。陽光穿透煙塵,照亮的不再是往日的喧鬨,而是觸目驚心的斷壁殘垣、焦黑的土地和凝固的血跡。空氣中瀰漫著混合了硝煙、血腥和某種奇異腐臭的味道,那是畸變體殘骸正在緩慢分解的氣息。
Stormeye帶來的羅德島精英小隊展現了極高的效率。他們迅速清理出安全通道,協助所剩無幾的領主衛兵將傷員集中到相對完好的領主宅邸內進行急救。醫療乾員們穿梭在呻吟的傷者之間,源石技藝的光芒和藥草的氣味暫時驅散了部分死亡的氣息。
皮加爾·圖拉站在宅邸門口,她卸下了破損的臂甲,手臂上纏著厚厚的繃帶。她看著眼前這片生於斯、長於斯的土地化作焦土,眼神中冇有了之前的憤怒與衝動,隻剩下深不見底的疲憊和沉重如山的責任。幾位年長的鎮民和倖存的衛兵隊長站在她身後,目光複雜地看著這位一夜之間被迫長大的年輕領主。
一位頭髮花白的衛兵隊長走上前,聲音低沉地向皮加爾彙報:“小姐……不,領主大人。我們已經仔細搜查了宅邸內外……依然冇有找到老領主大人的蹤跡。地牢和密室都是空的。根據最後幾名倖存侍從的回憶,在騷亂爆發前夜,德魯奇少爺曾秘密回來過,與老領主在書房發生過激烈爭吵……之後,老領主就再也冇出現過。”
皮加爾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這個結果,她心中早已有所預料。父親很可能已遭德魯奇的毒手,屍骨無存。她強壓下翻湧的悲慟,再次睜開眼時,目光更加堅定。“繼續留意任何線索。現在,優先處理眼前的事。”她的聲音沙啞,但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統計傷亡,清點可用的物資。優先救治傷員,安撫失去親人的家庭。派人檢查水源是否被汙染。”她的命令一條條下達,雖然稚嫩,卻已有了領主的擔當。重建家園的第一步,是從處理眼前的慘狀和確認統治權開始的。
幾天後,當最基本的秩序得以恢複,皮加爾找到了暫時駐紮在安全屋廢墟附近的彩虹小隊和巡林者等人。她不再是那個手持長戟、怒髮衝冠的戰士,而是一個揹負著整個城鎮未來和喪父之痛的領主。
她走到灰燼麵前,深深鞠了一躬:“科恩小姐,還有各位……我為我之前的無禮和誤解,向你們致以最誠摯的歉意。是我被仇恨和悲傷矇蔽了雙眼,險些釀成大錯。冇有你們的幫助,長泉鎮已經不複存在。”她的目光掃過戰車、閃擊、霜華,最後落在巡林者身上,“也感謝羅德島的諸位,你們的援手,我們銘記於心。”
灰燼扶住了她:“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皮加爾領主。在當時的情況下,你的反應可以理解。”她看著對方年輕卻已佈滿風霜的臉,“重要的是未來。”
皮加爾直起身,眼中閃過一絲淚光,但很快被她逼了回去。“是的,未來……”她苦笑道,“隻是這代價,太沉重了。”她將一塊用布包裹的東西遞給戰車,“這是在清理宅邸戰場時,從一名戰死的衛兵身邊找到的。我想……它或許對你有意義。”
戰車開啟一看,是一個製式古樸、帶有巴耶勒王酋徽記的領主衛兵頭盔。頭盔上有戰鬥留下的凹痕和刮痕,但被人仔細地擦拭過,在陽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澤。這顯然不是他那頂來自異世界的現代化頭盔。
皮加爾解釋道:“這名衛兵……他活著的最後時刻,還在試圖擦拭他的裝備。或許他覺得,保持尊嚴直到最後一刻很重要。我看到你……很珍惜你的裝備。這個頭盔,或許能提醒我們,無論來自哪裡,戰士的職責和尊嚴是相通的。”她頓了頓,“也算是個紀念……紀念所有為長泉鎮戰死的人。”
戰車沉默地看著手中的頭盔,上麵似乎還殘留著戰鬥的痕跡和原主人的意誌。他鄭重地點了點頭:“謝謝。我會珍惜它。”這頂頭盔,不再是一件戰利品,而是一份沉重的紀念品,連線著兩個世界戰士的宿命。
另一邊,倖存的感染者居民們在幾位長者的帶領下,開始默默地清理感染者社羣的廢墟,準備在廢墟之上,重新搭建遮風擋雨的棚屋。他們的眼神依舊麻木,但多了一絲劫後餘生的茫然,以及一絲微弱的、對未來的期盼。米亞羅不在了,但生活還得繼續。羅德島的醫療乾員為他們提供了必要的藥品和幫助,這種不帶歧視的援助,讓他們感受到了一絲久違的暖意。
灰燼和巡林者站在稍高一點的坡地上,望著下方忙碌的景象。
“你們接下來有什麼打算?”巡林者問道,目光悠遠。
灰燼沉默了片刻:“我們……需要找到一個在這個世界生存下去的方式。長泉鎮的重建需要資源,我們不便久留。而且,我們始終冇有放棄尋找回去的方法。”
巡林者點了點頭:“老夫明白。這個世界很大,也很複雜。礦石病、天災、移動城市、王酋紛爭……你們看到的,隻是冰山一角。”他頓了頓,看向灰燼,“羅德島雖然力量有限,但願意為朋友提供幫助。如果你們需要,可以隨時通過各地的辦事處或安全屋聯絡我們。”
“謝謝。”灰燼真誠地說。這種來自陌生世界的善意,在經曆了一係列殘酷之後,顯得格外珍貴。
戰車和閃擊在幫助清理安全屋的殘骸時,找到了那台被砸爛的源石通訊器。
“徹底壞了。”閃擊歎了口氣,“要是能修好,說不定還能聯絡上什麼……”
戰車拿起一塊碎裂的、內部有著精細結晶結構的電路板,仔細端詳著:“列維……他到底是怎麼把我們弄到這個世界來的?這種技術……如果用於和平……”
閃擊拍了拍他的肩膀:“彆想那麼多了,老夥計。那個瘋子已經和他的實驗一起完蛋了。這種危險的技術,還是永遠埋在地下比較好。”
話雖如此,但一個疑問已經種下:列維的傳送技術是獨一無二的偶然,還是這個世界某個不為人知角落的冰山一角?這個謎團,或許將永遠伴隨著他們。
芙蘭卡和雷蛇則在協助醫療隊。看著那些受傷的鎮民和感染者,芙蘭卡難得收起了嬉笑的表情:“優等生,你說……這片大地上的苦難,什麼時候纔是個頭?”
雷蛇沉默地給一個孩子的傷口纏上繃帶,動作輕柔而熟練:“我不知道。但隻要我們還在做正確的事,隻要像米亞羅醫生那樣的人冇有絕跡,希望就還在。”
黑則一如既往地沉默,但她會將自己分到的乾淨飲水分給失去父母的孩子,會用她敏銳的感知幫助搜尋被埋在廢墟下的倖存者。她的行動,比言語更能說明態度。
幾天後,長泉鎮的清理工作初步走上正軌。皮加爾以新任領主的身份,宣佈將儘最大努力重建城鎮,並且承諾會繼續為感染者社羣提供基本的保護和醫療支援,這是她對米亞羅和所有犧牲者的承諾。
分彆的時刻終於到來。彩虹小隊收拾好行裝,他們從廢墟中找回了一些可用的物資,也帶上了皮加爾贈送的一些本地貨幣和乾糧。
“真的不多留一段時間嗎?”皮加爾再次挽留。
灰燼搖了搖頭:“不了。你們需要資源重建,我們也有自己的路要走。”
冇有隆重的儀式,告彆簡單而真誠。皮加爾和倖存的鎮民們站在鎮口,目送著這支來自異世界的奇特小隊,與羅德島的乾員們一起,消失在荒地的地平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