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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破曉的突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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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德島本艦的艦橋在清晨六點顯得格外空曠而肅穆。冰冷的金屬牆壁反射著控製麵板幽幽的藍光,空氣裡瀰漫著一種大戰前的凝滯感。阿米婭獨自站在巨大的舷窗前,窗外是流動的、尚未被朝陽完全點亮的灰暗雲層。她深吸一口氣,那氣息彷彿帶著金屬的涼意,隨後按下了全艦廣播的按鈕。她那尚顯稚嫩卻異常堅定的聲音,瞬間穿透了艦船的每一個角落,迴盪在食堂、宿舍、訓練場和醫療部。

“各位優秀的乾員們,現在開始,我會向羅德島全艦通報一些重要的資訊。這裡是阿米婭。”

清亮的聲音在空曠的艦橋內顯得格外清晰,也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分量。她清晰地宣告了羅德島已於昨夜正式告彆龍門,那份維繫著長期貿易的契約,已在暗流湧動的局勢下宣告失效。她冷靜地分析著現狀,聲音裡聽不出太多波瀾,卻字字千鈞:采購的資源尚能支撐前路,但更艱钜、更凶險的任務已迫在眉睫——一支精銳隊伍,即將義無反顧地撲向風暴的核心,切爾諾伯格核心城。

阿米婭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冰冷的金屬艙壁,落在每一位聆聽的乾員臉上。她的聲音逐漸低沉下去,帶著一種穿透迷霧的沉重力量:

“很多人可能會覺得,戰爭離我們很遠。戰爭,好像是種國家與國家之間的對抗,與一家製藥企業冇什麼關係。”

她頓了頓,彷彿在積蓄力量,然後清晰地戳破了這層虛幻的泡沫:

“但戰爭……戰爭,我想戰爭從冇離開過我們。我們早就身在一場戰爭中了。那是一場對感染者極度不公,會讓所有人都相互仇恨的漫長戰爭。”

她曆數著羅德島的戰鬥——醫療乾員們在實驗室裡與時間賽跑,在理論與實踐的荊棘路上艱難跋涉;行動乾員們穿梭於危機四伏的大地,竭力為礦石病患者提供一線生機,試圖延緩那無法逆轉的擴散。然而,這一切努力在席捲而來的仇恨浪潮麵前,顯得如此杯水車薪。

“敵視感染者的人不希望感染者得到救治,他們犯下的每一樁針對感染者的惡行,都增加了感染者與普通人間的不信任。而另外一些人,利用感染者,奴役感染者,感染者隻是他們的利益犧牲品。”

當提到有人僅僅因為羅德島研發解藥就悍然攻擊時,她平靜的聲音下是壓抑的怒火:

“有人僅僅因為我們在研發治療礦石病的藥物,就與我們敵對,甚至攻擊我們……這樣的事情,我們遭遇過。”

一個冰冷刺骨的假設被她丟擲,如同投入死水的巨石:

“如果……如果我們研發出了藥物,卻再也冇有機會將這種藥物交付給感染者使用,那又會是什麼樣的光景?”

礦石病並非唯一的敵人,羅德島早已深陷這場曠日持久的戰爭泥潭,無法抽身。

她沉重地提及了兩週前切爾諾伯格的慘烈犧牲,那些消逝在冰冷廢墟中的乾員身影,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這種事已經在我們的身邊發生過太多次了。”隨即,她的語氣變得異常嚴肅,如同敲響警鐘:

“如果每一次的犧牲都迫使我們轉身複仇,那我們就有無數的仇要去報,將有無數的人……會被殺死。被敵人殺死,被我們殺死。”

她強調著羅德島與整合運動爭執的本質不應是仇恨迴圈,但在對方持續的瘋狂麵前——那操縱著龐大核心城如巨獸般衝向龍門的整合運動——談判的視窗已然關閉。她敏銳地捕捉到那籠罩在事件上方的巨大陰影——烏薩斯帝國的詭異沉默:

“更詭異的是,烏薩斯並冇有放棄對核心城的領土控製。烏薩斯依然把切爾諾伯格核心城看做自己的領土,哪怕它現在被整合運動操控著,哪怕烏薩斯從來冇有……對整個事件做出任何反應。切爾諾伯格這座城市裡發生了種種可怕的事,烏薩斯帝國對此視而不見,也冇有采取手段。……那可是它們的國民。”

這指向一個冰冷而殘酷的結論:一場借感染者之手點燃國家戰火的巨大陰謀。無論幕後黑手是誰,一個無法迴避的、充滿惡意的標簽將被強行釘在曆史的恥辱柱上:

“無論整合運動的背後有多少隱情、多少隱形的推力,無論罪魁禍首是誰,隻有一個事實會被冷酷地擺在我們麵前。------‘感染者挑發了這場戰爭。’”

阿米婭清晰地描繪出戰爭一旦爆發後,感染者將麵臨的滅頂之災:

“無論誰贏得了戰爭的勝利,感染者都是仇恨矛頭指向的目標。感染者麵臨著的,是比現在更嚴苛的壓迫,更加艱苦的生存環境,還有……永遠無法被消解的仇恨。那樣的話,我們羅德島根植的土壤就會消失。這片大地上的各個國家,將不允許我們治療感染者,不允許他們獲得正常的生活。是的……這也是我們和礦石病的漫長戰爭中,無法逃避的一部分。”

然而,絕望並非終點。她的聲音如同淬火重生的鋼鐵,重新凝聚起磅礴的力量:

“所以,羅德島一直身在這場戰爭。這場戰爭,我們很難取勝。就算這樣,我們也不可能認輸。我們會用理智去對抗狂熱,用巧妙的戰術去戰勝敵意,我們不可能放棄,因為我們冇人希望最後隻有一個不幸的結局等著我們。”

她發出了最終的、凝聚著全艦意誌的宣言:

“所以,我們要阻止整合運動,我們要去阻止切爾諾伯格核心城與龍門城的衝撞!”最後,她的聲音柔和下來,帶著深沉的囑托:

“希望留艦的各位照顧好羅德島。不管我們能不能回來,羅德島都會堅持到最後。”

廣播結束的提示音響起,艦橋陷入一片深沉的寂靜,隻有引擎持續不斷的低沉嗡鳴,如同巨獸的心臟在平穩跳動,承載著前路未知的沉重。

阿米婭緊繃的肩膀終於微微放鬆,她對著空氣,輕輕地“咻……”了一聲,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

“你演講的樣子很迷人。”博士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真誠的讚賞。

阿米婭猛地轉過身,小臉上先是綻放出明亮的笑容:“嗯!”隨即意識到什麼,白皙的臉頰迅速染上紅暈,“……嗯?!欸?!說得我有點不好意思。”

博士走近,目光中帶著關切:“但是,會不會悲觀了些?”

阿米婭臉上的紅暈稍褪,認真思索著:“……嗯,也有乾員以前和我們這麼說過。他們說,在這個時候,要鼓勵大家,激發他們的誌氣。”她輕輕搖頭,眼神清澈而堅定,“可是,我慢慢發現,我們並不是那種團體。我們冇有那麼、那麼需要昂揚的鬥誌,我們需要的是,對自己行為的理解。越是困難的時候,越應該把最真實的情況告訴大家,否則,我們的選擇就會是盲目的。有什麼會比遮著眼睛在大地上行走更危險呢……?”

當博士提及陳暉潔離開龍門的訊息時,阿米婭的眼神瞬間變得深邃而複雜:

“是的。這次,陳長官應該會一個人潛入切爾諾伯格核心城。”她的語氣充滿了敬意與擔憂,“龍門城,感染者,血緣關係……陳長官的身上糾結著許許多多的矛盾。哪怕是這樣沉重的負擔,她也冇有放棄,冇有逃走,她帶著它們走向了切爾諾伯格核心城。背叛,離鄉,死亡……她都不害怕。”

她看向博士,鄭重地補充:“博士,陳長官是感染者。”在博士略顯驚訝的目光中,她再次確認:“是。”隨即,她做出了鄭重的承諾:“我們羅德島去核心城的同時,也會儘力去援助她。不僅是因為她……不僅是因為陳長官已經算是我們的朋友,也並不完全因為這是龍門某位人物的私人委托。陳長官不會獨自麵對整合運動。我們會和她一起。她努力去維護的東西,她苦熬至今的沉默……我們去幫助她,是為了我們願望裡相似的部分。”

博士似乎想起了什麼,略帶調侃:“我以為你會有點害怕那個鐵娘子。”

阿米婭忍不住笑了出來,看著博士的表情:“唉,哈哈,博士的表情……真有趣。”笑容收斂,她的眼神變得悠遠:“我以前懷疑過陳長官她,也想著她是我們無法改變的那種人。但是,當她向感染者伸出援手的時候,我看到了,我看到了她心靈的顏色。”

博士對這個形容頗感新奇:“這樣的形容挺有趣的。”

阿米婭有些不好意思地擺擺手:“呃,唔,就,就是一種形容啦!我也不知道怎麼和彆人描述我看到的東西……直接傳輸給彆人也很不禮貌。”她的語氣重新變得堅定而充滿敬意:“但在移動城市中保護感染者,堅持這種信念是一件……壯舉。陳長官絕不是一個冷血無情的人。也許她鐵麵無私,但正因為如此,她的正義感會促使她起身與灰暗的大地戰鬥。即使她從來都不這麼說。所以,我們要去。”

博士的目光也沉靜下來,低聲說:“也有人希望我去阻止整合運動。”

阿米婭立刻明白了博士所指,眼中閃過一絲深沉的哀傷與堅定:

“……博士,難道是在說……啊……霜星小姐……對。還有,米莎。”她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動搖的力量,“如果我們還能做些什麼,能阻止米莎悲劇的重演,能寬慰霜星小姐和她的戰士們,還有什麼……還有什麼是能幫助到更多人,阻止這片大地生產更多悲哀的事,我們去做。”

就在這時,凱爾希醫生無聲地走近,如同融入陰影本身,將幾份厚重的電子報告板分發給博士和阿米婭,聲音一如既往地冷靜:“資料已經發給兩位了。接下來,將是我們三個人第一次共同指揮。”

博士看向她,目光帶著一絲試探:“你會和我配合嗎?”

凱爾希的迴應直白而冰冷:“你也可以選擇不去。這是你的個人選擇,我無權改變。”

“凱爾希醫生。”阿米婭立刻插話,小小的身軀擋在兩人之間,語氣帶著懇切,“我希望凱爾希醫生能拋棄對博士的成見。我也希望博士彆因為凱爾希醫生之前的言語……對她產生成見。暫時放下也可以。”她轉向博士,認真地解釋:“博士失去了記憶。在短短兩個星期內,羅德島冇有可靠的方法讓博士重拾記憶。所以博士現在所擁有的,都是新的理解,新的認知。”她又看向凱爾希,眼神清澈而堅定:“凱爾希醫生,我希望你用現在的眼光去看待現在的博士。”最後,她對著兩人,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哀求的鄭重:“請兩位都答應我。”

博士無奈地攤手:“我似乎冇得選。”

凱爾希綠色的眼眸掃過阿米婭,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輕哼:“哼。”她冇有看博士,聲音帶著一種冰冷的清醒:“博士。我們冇有儘釋前嫌這個選項,道德不能使我們這樣的人變成更好的人。”

“醫生。”阿米婭堅持。

“我冇有拒絕你提議的意思,阿米婭。”凱爾希終於將目光投向阿米婭,語氣稍緩,但核心依舊堅硬,“隻是,純粹善意的寬恕,以及放棄自己憤怒的權力,隻是讓我們變得無限軟弱。我會一直保留這種權力。”她停頓了一下,目光似乎掠過博士,又似乎冇有,“不過現在,我會擱置我的偏見,我們先去解決核心城這件事。徹底地解決它。”

“凱爾希,合作愉快。”博士伸出手。

凱爾希的目光落在博士伸出的手上,停留了一秒,聲音裡聽不出情緒:“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冇想過你會這麼爽快地答應,甚至有理由懷疑你在語句裡設下了什麼陷阱。……但又何妨呢?”她最終還是伸出手,與博士的手短暫地、象征性地一握,語氣平淡無波:“博士。合作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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艦船深處,醫療區的消毒水味尚未散儘。精英乾員煌,魁梧的身軀上纏著多處滲血的繃帶,臉色因失血和疼痛顯得有些蒼白,卻不顧醫護人員的勸阻,執拗地攔住了正走向裝備整備室的迷迭香。

“迷迭香!等等!”煌的聲音帶著急切和喘息。

迷迭香停下腳步,白色的長髮微微晃動,綠色的眼眸平靜地看向煌,眉頭微蹙:“啊……煌。你傷得好重,怎麼還跑出來?快回去。快點回去。”她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關切。

煌冇有理會她的催促,目光緊緊鎖住她:“你這次要出戰?”

“嗯。”迷迭香的回答簡潔而確定。

煌立刻激動起來,語速飛快:“我找人替你!讓Misery去!他比你擅長攻堅戰!他一揮手就能解決的事,讓他去!”她試圖用效率和專業說服對方。

迷迭香隻是靜靜地看著煌焦灼的眼睛,輕聲問:“你不想我去?”

“對,你不該去!”煌斬釘截鐵。

“煌讓人感覺很奇怪。”迷迭香歪了歪頭,眼神帶著不解。

煌被她的平靜刺痛,聲音拔高:“這和你以前的任務可不一樣!”

迷迭香眨了下眼,平靜地反問:“因為可能會死?”

這直白的話語像一根針,瞬間刺破了煌竭力維持的鎮定。“說啥啊!”煌幾乎是吼了出來,巨大的身軀因激動而微微顫抖,“你怎麼能,怎麼……是怎麼這麼輕鬆地說出來啊!你年紀太小了,這麼危險的任務,你是不該去的!”她的聲音裡充滿了保護欲和難以言喻的恐懼。

迷迭香冇有退縮,反而向前一步,目光清澈地看著煌:“可阿米婭也要去。”

這句話讓煌瞬間語塞:“因為她……!她是……!她是……”她張著嘴,卻找不到一個能說服自己、也能說服迷迭香的“她是”。最終,她頹然地重複著:“阿米婭……”

迷迭香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她和我一樣,是感染者,也是乾員。”她停頓了一下,彷彿在檢索資訊,“而且,我檢查了日誌。Ace和Scout都在切爾諾伯格,他們冇回來。”她的目光直視著煌驟然收縮的瞳孔,清晰地說出那個殘酷的事實:“也就是說,他們已經不在了吧。”

煌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迷迭香繼續說著,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敲打在煌的心上:“我想去看看。我要明白是怎麼回事。我要看看管整合運動的人,我要知道是誰做了什麼。我要知道在Ace和Scout身上發生了什麼。”

“迷迭香?這種事你……你可以不記的。”煌的聲音乾澀嘶啞,帶著一絲逃避的祈求。

迷迭香的眼神裡第一次流露出明確的困惑:“……煌?”

煌猛地回過神,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懊悔地一拳砸在旁邊的金屬牆壁上,發出沉悶的響聲:“(粗口),我他媽在說什麼……不,對不起,我不該這麼說。我不應該。**,我這張臭嘴!”她痛苦地抓著自己的頭髮,“可是,他們的死……他們……”

“煌。”迷迭香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

煌抬起頭,眼中充滿了血絲和深沉的痛楚:“錯的是我。開心是記憶,傷心也是記憶。我的錯。你不能不記。”她承認了自己的軟弱。

迷迭香輕輕搖頭:“煌變得很奇怪。說的話也支離破碎的。”

“我不想你那麼痛苦。”煌的聲音帶著哽咽,“為什麼非要去回頭看它?如果是你的話……是可以把記憶放走的啊。你可以把它就放在那裡。讓它就躺在那裡,不要回頭。”

迷迭香沉默了幾秒,然後抬起頭,琥珀色的眼眸裡閃爍著堅定無比的光芒,那光芒甚至比煌見過的任何一次戰鬥都要耀眼:

“如果不看……記憶又能用來做什麼呢?不看的話……就是忘記。我不會去忘掉的。”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磐石般的決心,“我絕對不會忘記任何一個人的死。”

煌怔怔地看著眼前這個嬌小卻散發著強大意誌的女孩,彷彿第一次真正認識她。片刻後,一聲混合著苦澀、釋然和最終認命的歎息從她喉間溢位:“哈。對。你和我一樣。你也是羅德島的精英乾員。”她艱難地扯出一個笑容,帶著深深的無力感,“不能代你去,真的,我……”一陣劇烈的疼痛襲來,她悶哼一聲:“唔,呃……”

迷迭香立刻上前扶住她搖晃的身體,目光落在她因動作而再次滲出血跡的繃帶上:“你又流血了?”

煌強撐著站直:“小事。”

迷迭香不由分說地架住煌的胳膊,小小的身體卻蘊含著不容抗拒的力量:“我送你。”

煌冇有再掙紮,任由迷迭香攙扶著,慢慢向醫療區走去,每一步都帶著沉重。快到醫療區門口時,煌停下腳步,深深地看了迷迭香一眼,那目光裡包含了千言萬語,最終隻化作一句沙啞的、充滿牽掛的叮囑:

“迷迭香……和阿米婭要好好的。”

迷迭香迎著煌的目光,用力地點了點頭:“嗯。我會的。”那承諾,如同烙印,刻在晨曦微露的走廊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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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點,荒原的風如同粗糙的砂紙,捲起乾燥的沙塵,發出嗚嗚的嘯音。切爾諾伯格核心城那龐大、冰冷、佈滿鉚釘和管道的鋼鐵身軀,如同移動的黑色山脈,在灰黃色的天地間投下巨大的陰影,正以一種令人心悸的壓迫感緩緩逼近。臨光、守林人和幾名工程乾員正匍匐在一處相對背風的沙丘後,緊張地進行著最後的偽裝部署。幾台造型奇特的裝置正在低沉的嗡鳴中全力運轉,試圖製造足夠遮蔽視線的沙塵屏障。

“糟糕……很糟糕!有些不對!”一名工程乾員滿頭大汗地盯著監測儀表,聲音帶著絕望的顫抖,“沙塵的密度還是很稀疏!現在光線的角度,根本不行!我們冇在陰影裡!如果從核心城艦橋那個高度觀察下來,我們可能會在機器全力運作起來前就完全暴露啦!!”恐懼像冰冷的藤蔓纏繞著他的心臟。

旁邊協助的羅德島乾員同樣臉色發白:“但已經不能再給機器新增外部遮蔽物了!一旦影響防塵器的空氣流通,產生的上升氣流可能不足以保證沙塵持續浮動覆蓋!怎麼辦,要把位置繼續後移嗎……?可能趕不及核心城經過的時間視窗了!”時間在飛速流逝,核心城的陰影邊緣已經清晰可見。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時刻,臨光金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決然的光芒。她挺身而出,聲音沉穩有力:“請交給我。”她轉向一旁沉默觀察著核心城動向的守林人,“守林人,請監測實際效果,告訴我接下來要調整的方向。”

守林人從瞄準鏡後抬起頭,冰冷的眼神中透著一絲不解:“騎士?你要……做什麼?”

臨光冇有直接回答,她深吸一口氣,將目光投向那輪在沙塵中顯得有些蒼白的太陽,低聲自語,如同虔誠的祈禱:

“改變光線的角度。如果是為了減少這片大地上的苦難……我相信,連太陽的光芒,也願意為我一時頷首。”

話音落下,她周身開始散發出柔和卻異常堅定的光芒。這光芒並非刺眼,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彷彿能穿透塵埃的純淨感。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凝聚,漸漸在她身體周圍形成一層流動的光暈。

不遠處,另一支準備登車撤離的羅德島小隊中,乾員極境正舉著望遠鏡無聊地四處張望:“嗯?沙丘那邊是誰?臨光嗎?她們不登車的還不撤退嗎?”他調整著焦距,“她在乾什麼呢,沉思?擺造型……在這擺造型?”突然,他怪叫一聲,猛地移開望遠鏡,“……等等,好亮,她整個人開始發光了欸……不,等,糟了!太刺眼了!”他下意識地用手去擋。

“啊,謝謝隊長……”他感覺到隊長Logos冰冷的手指及時捂住了他的眼睛,但那份力量大得驚人,“如果隊長你的手指不是要把我的腦袋捏裂一樣扒得那麼緊的話,我會很感激你擋住了我的眼睛的。”他揉著發痛的眼眶,心有餘悸,“臨光在做什麼啊?臨光冇問題?可……就算隊長你這麼說,這光也比陽光澈烈太多了,她要乾什麼啊?”

Logos冇有回答,隻是沉默地注視著。極境適應了一下,再次小心翼翼地看去,這次他看到了更驚人的景象:“嗯?怎麼會……周邊的光芒好像被臨光漸漸同化了?”在他的視野中,臨光彷彿成了一個小型的光源核心,周圍瀰漫的沙塵似乎被無形的力量梳理過,折射出的光線變得異常均勻、柔和,甚至帶著一種奇妙的、彷彿黃昏般的暖金色調,與真實的時間產生了錯位感。“……呼啊。”極境驚歎出聲,“隊長,整個區域內的光,已經慢慢調諧成同一種感覺了。我知道啊,我知道啦。我就是想說,你看,除了耀騎士,有誰能做到這種事呢?”他試圖活躍氣氛,指著沙丘下被拉得極長的、方向怪異的影子,“隊長,看看沙丘影子的投向,你猜現在是下午,還是上午?”看到Logos毫無反應的眼神,他訕訕地縮了縮脖子,“唉,我……就是活躍下氣氛。而且一會兒開始颳起沙塵,可就看不到影子咯?……我這就閉嘴。不好意思。”

守林人通過高倍瞄準鏡,清晰地看到了臨光製造的光學奇蹟。沙塵在特定波段的光線下被“點亮”,形成了一片朦朧而均勻的光幕,完美地中和了核心城高處的觀察優勢,將地麵部隊的輪廓和載具的痕跡巧妙地融化在這片人為製造的“光塵”之中。她快速而精準地向臨光反饋著調整引數,眼中那層冰冷的隔閡似乎被這純粹而犧牲的光芒融化了一絲。她想起了故鄉的慘劇,想起了烏薩斯鐵蹄下的哀嚎,對卡西米爾騎士的疏離和懷疑並未完全消散,但此刻,臨光的行動本身,就是一種跨越隔閡的證明。當臨光坦誠地承認騎士的過失,並誓言並肩阻止烏薩斯暴行,甚至說出“為信仰而戰,為你而死”時,守林人心中那塊堅冰終於裂開了一道縫隙。她冇有多言,隻是將這份觸動化為了行動上的絕對專注:“乾員臨光。有什麼需要我去做的?”

“讓我們在儀器開始全速運轉前,守住這片區域。”臨光的聲音帶著戰士的堅定。就在這時,守林人的瞄準鏡捕捉到了幾個鬼祟靠近的身影。

“作戰乾員,注意!有稀散的敵人正在向我們的方向靠近,很可能是敵城市的先遣偵察部隊!裝置正在運轉中,不能讓他們乾擾到我們的計劃。守林人小姐,掩護我!”

“知道!”守林人冰冷的回答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度,她的弩箭已悄無聲息地鎖定了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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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空之上,狂風撕扯著“好男孩”號飛行器的外殼。杜賓教官臉色緊繃,雙手死死抓住座椅扶手,指節因用力而發白。她身旁的駕駛員卻顯得異常興奮,甚至帶著點玩世不恭。

“這次作戰不需要我們實地降落,對嗎教官?”駕駛員大聲喊著,蓋過引擎的轟鳴,“核心城地勢不好,看上去整合運動的裝備也不差,術師的數量更是不少,降下去估計要費些事兒!”

杜賓努力壓下胃裡的翻騰,冇好氣地回答:“不需要!隻需要擺出一副要登陸的樣子,在覈心城上空盤旋段時間就行!再說我們冇帶戰術小隊,隻我們兩個下去冇什麼用!”她實在不明白為什麼派了這個活寶來執行如此關鍵的任務。

“對啊,我怎麼冇想到。”駕駛員恍然大悟般拍了拍腦袋。

杜賓氣得差點翻白眼:“……這種安排怎麼會冇想到……!”

“開,開個玩笑,玩笑。教官不要對我這麼凶嘛。”駕駛員嬉皮笑臉地操控著飛行器,猛地做了一個高難度的側翻規避動作,機身劇烈傾斜。

杜賓被甩得撞在艙壁上,一陣眩暈:“哈……你和‘壞傢夥’上那個謹小慎微的小夥子比,實在是太大大咧咧了些!半小時左右,冇問題吧?”

“絕對冇問題!”駕駛員信心滿滿,甚至故意降低了些高度,讓飛行器龐大的身軀在覈心城守軍眼中更加清晰,“要足夠引人注目!雖然廢城的整合運動知道我們用過飛行器,但核心城的這些敵人,我們可不知道他們有冇有得到訊息。”

駕駛員拍著胸脯,震得飛行器似乎都晃了一下,“這架‘好男孩’號,可比‘壞傢夥’顯眼多了!半小時之內,絕對讓他們挪不開視線,教官你就看我的吧!”

杜賓看著下方核心城城牆上迅速集結的術師和弩手,頭皮發麻:“還是小心為好,可彆被打下來!”

駕駛員一臉輕鬆:“大可放寬心啊教官,我帶著阿斯卡綸和煌,那麼多次低空飛行也從來冇被人打下來過!”

杜賓絕望地閉上眼睛,聲音帶著顫抖:“……一旦被打下來就冇有下一次了啊……”

核心城外圍的城牆上,整合運動成員很快發現了這個囂張的空中目標。

“嗯?”一個整合運動成員眯著眼看向天空,“天上那個……是什麼?”

“居然在天上飛?!是敵人的新武器嗎!是哪個國家派來的?彆管了,射擊,快射擊!”另一個成員驚慌地大喊。

“不知道那東西裡麵裝了什麼,千萬彆讓它落地!”恐慌開始蔓延。

一個整合運動術師相對鎮定,大聲指揮:“彆驚慌!隻要它敢下降,我們就能把它炸開!彆讓它躲到我們看不見的地方就行!所有術師,瞄準!給我把它打下來!”

刹那間,五顏六色的源石技藝能量球如同逆行的流星雨,呼嘯著射向空中的“好男孩”號。

機身猛地一震,一個幽紫色的能量球擦著機翼掠過,留下焦黑的痕跡。杜賓臉色發青:“再高些!已經有奇怪顏色的球體劃過機身了!”

駕駛員嫻熟地拉動操縱桿,飛行器險之又險地避開幾道交叉的火力網:“教官,彆怕,整合運動的術師冇有擊毀我們的本事!你看,打不中嘛!”

杜賓看著窗外密集升起的法術光芒,心臟都快跳出來了:“我們隻是做誘餌,不是要給整合運動表演飛行技術!”

駕駛員似乎完全冇聽進去,反而興致勃勃:“……如果我們做得很好的話,整合運動的人也會心悅誠服地投降吧?那個叫什麼,武力展示?”

杜賓簡直要被氣瘋了:“武力展示又不是叫你表演雜技……!”話音未落,駕駛員為了躲避一道粗大的光束,猛地將飛行器拉出一個近乎垂直的上升迴旋。

“教官,抓好了!”駕駛員的聲音帶著一絲興奮。

強烈的過載將杜賓死死壓在座椅上,胃裡翻江倒海,她絕望地嘶喊:“------嘔吐袋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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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麵,偽裝點。沙塵終於在裝置全力運轉下瀰漫開來,但工程乾員的警報再次響起:“不行!核心城在加速!它要駛出揚塵區了!”

臨光咬緊牙關,將自身的光芒催發到極致!她周身的金色光暈如同燃燒的火焰般升騰,甚至過於刺眼。為了彌補沙塵密度和範圍的不足,她不得不引導著過剩的、無法完全用於“同化”環境光的能量,猛地向地麵傾瀉而下!

轟!一道純粹而強烈的光柱瞬間擊打在沙地上,激起漫天更加濃密的沙塵,同時在地麵上留下一個清晰的、彷彿被灼燒過的光斑。這劇烈的能量波動甚至讓她自身的光芒都劇烈閃爍了一下。守林人立刻在通訊中喊道:“臨光!能量溢位太明顯了!小心反噬!”

臨光冇有回答,隻是倔強地維持著輸出,心中懊惱:“(一不小心讓光芒變得太強烈了,隻能往地麵傾瀉這種事我怎麼說得出口……)”同時,她驚恐地發現:

“等等,核心城似乎在加速?即使整個裝置藉助了風勢,也隻能保證沙塵的潑灑涵蓋到一公裡以內的範圍!一旦駛出範圍,他們必定會發現我們!”

阿米婭焦急的聲音立刻在全隊通訊頻道響起:“各載具駕駛員,保持勻速!依照圖示,利用沙塵的掩蔽接近核心城至可使用登城工具的距離!立刻行動!沙塵掩蓋住了我們載具的蹤跡,記得戴好防護用具,彆讓沙塵進入精密器械!”她指揮著車隊如同離弦之箭,衝向核心城那巨大的、佈滿管道和維修通道的鋼鐵底部。藉助臨光傾力維持的強光穿透沙塵帶來的短暫“可視”視窗,乾員們迅速行動。

“但……陽光好清澈啊,為什麼陽光能穿透沙塵?核心城底部的可見度似乎增加了,簡直是……法術。我們冇有……冇有這個安排吧?是自然光吧?”阿米婭在疾馳的載具中,也被這異常的光景所震撼。

臨光的聲音帶著一絲窘迫和急切在通訊中響起:“……先彆管這麼多了!”她無法解釋這“副作用”。

“明白!”阿米婭立刻回神,“牽引裝置,準備發射!各乾員,優先確定滑索是否已經完全固定在覈心城底部的牆麵上!所有乾員都完成轉移後,載具會立刻駛走!”她努力鼓舞著士氣,“儘管我很少這麼說,但各位乾員,我想,現在的陽光,是我們會走好運的兆頭!”

臨光在遠處,隻能苦澀地迴應:“……一定是!”心中默唸:“太丟人了……”

然而,核心城的加速超出了所有人的預計。它龐大的身軀正迅速脫離沙塵最濃鬱的區域。一輛載具的駕駛員看著前方越來越近的沙塵邊緣線,聲音充滿了絕望:“來不及了!我們必須立刻減速!一旦駛出揚塵的範圍,切爾諾伯格核心城的光學觀察裝置可能會立刻捕捉到我們,潛入行動會因此失敗!無論你們還剩幾個隊員,都快……”

“已經不剩下隊員了。”一個冷靜的聲音打斷了他。是博士。他看著僅剩的一個登城搭扣,毫不猶豫地伸出手:“請將搭扣給我,我一個人上去。”

駕駛員震驚地看著博士,彷彿聽到了最荒謬的命令:“……太危險了,博士!冇有經過乾員訓練的人獨自登城,簡直離譜!凱爾希醫生居然冇有給你安排戰場輔助人員嗎?”

博士試圖用輕鬆的語氣緩解緊張:“也許想鍛鍊我的身體素質才刻意冇安排。”

就在這時,一個冰冷而熟悉的聲音如同鬼魅般在博士身後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

“有。”

博士猛地回頭:“?!”

凱爾希不知何時已悄然出現在載具旁。她冇有絲毫猶豫,一隻手臂——那手臂的觸感堅硬得異乎尋常,絕非血肉之軀——猛地環抱過博士的腰部,如同鐵鉗般將他牢牢箍住,強大的力量帶著兩人瞬間躍起,精準地抓住了那最後一個搖晃的搭扣。

“博士,下次再自己把握命運吧。”凱爾希的聲音在博士耳邊響起,伴隨著呼嘯的風沙。那隻堅硬手臂帶來的奇異觸感讓博士心中閃過一絲驚疑。在強勁的氣流中,凱爾希穩定地操控著滑索,帶著博士向那巨大的鋼鐵城邦底部飛速攀升。

阿米婭的聲音在風中顯得格外清晰而堅定:“各個小隊,請各就各位!接下來的行動,我們不能有任何失誤!”藉助臨光傾瀉光芒製造的混亂視野和沙塵掩護,以及凱爾希果斷的介入,羅德島的尖兵們如同攀附上巨鯨的藤壺,在覈心城即將徹底駛離掩護區的最後一刻,利用滑索成功轉移至其龐大而複雜的底部工業結構之中。幾輛載具在完成使命後,如同受驚的沙蠍,迅速調頭,消失在茫茫沙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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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點半,切爾諾伯格核心城的地下基建層。這裡彷彿是巨獸的腸道,充斥著鐵鏽、陳年機油、冷卻液和管道泄漏的怪異混合氣味。巨大的管道如同扭曲的血管攀附在冰冷的混凝土牆壁和金屬支架上,凝結的水珠不時滴落,在寂靜中發出單調而令人心慌的“嘀嗒”聲。昏暗的應急燈光在遠處閃爍,將乾員們的身影拉得忽長忽短,如同搖曳的鬼魅。空氣潮濕而沉悶,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腥味。

羅德島的乾員們排成戰術隊形,警惕地搜尋前進。阿米婭走在隊伍前列,身軀緊繃著,耳朵警覺地捕捉著任何細微的聲響。很快,一名乾員在一條粗大的冷卻管道旁蹲下,低聲道:“冇錯,這個痕跡確實也是侵入的痕跡。”他指著管道介麵處被暴力撬開的豁口,以及旁邊金屬牆壁上幾道深而銳利的劃痕,“可以確定入侵者隻有一人。”

前方不遠處,地麵上一道斷續延伸的暗紅色血跡在昏黃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刺目。阿米婭快步上前,蹲下身,纖細的手指小心翼翼地觸碰了一下血跡邊緣。血液尚未完全乾涸凝固,粘稠度表明時間不會太久。

“前麵的血跡,分不清是整合運動的還是誰的,血液還冇完全變性。”她抬起頭,眼中充滿了急切的憂慮,“很可能就是陳警官……!我們必須加快速度。”

就在這時,後方傳來腳步聲。阿米婭回頭,看到博士和凱爾希的身影從一條岔道彙入隊伍,緊繃的小臉上終於露出一絲如釋重負:“啊,博士!你安全抵達就好。”

博士走到她身邊,目光掃過地上的血跡,略帶調侃地說:“托某人的福,我可能差點就見不著你了。”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旁邊麵無表情的凱爾希。

阿米婭立刻緊張起來,小手抓住博士的胳膊上下檢視:“……嗯?啊?!很,很危險嗎?博士,有冇有受傷?!”

博士輕輕拍了拍她的頭,示意她安心:“冇事,走吧。隻是心理創傷而已。”他收斂了玩笑的神色,目光變得銳利,和阿米婭一起投向血跡延伸而去的、更深邃、更黑暗的通道儘頭。那裡,一個孤獨的身影正在未知的危險中穿行,而他們,必須追上她,也必須阻止那足以焚燬未來的撞擊。沉重的腳步聲再次在空曠幽深的地下通道中響起,追趕著時間,也追趕著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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