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薩斯凍原二號礦場
門房
烏薩斯凍原二號礦場的鐵門鏽跡斑斑，門框上掛著一盞搖搖欲墜的源石燈，發出昏黃而刺眼的光。
那光在寒風中忽明忽暗，像一隻快要斷氣的螢火蟲在做最後的掙紮。
兩個穿著黑色製式鎧甲的護衛縮在門房裏，麵前擺著半瓶劣質伏特加和兩個缺了口的搪瓷杯。
門房的牆是用廢礦渣砌的，四麵漏風，但總比外麵強
外麵是零下三十度的凍原，風刮在臉上像刀割。
“聽說了嗎？”左邊的護衛打了個酒嗝，用肩膀撞了撞同伴，臉頰被劣酒燒得通紅，“最近有個戴著奇怪麵具的家夥，到處……呃，到處破壞礦場，救治病人？”
他語氣裏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疑惑，像是在講一個自己都不太相信的笑話。
畢竟在這片凍原上，“破壞礦場”和“救治病人”這兩個詞放在一起，本身就荒謬得像童話。
右邊的護衛嗤笑一聲，端起酒杯灌了一口，辛辣的液體順著喉嚨燒下去，在胃裏炸開一團火。
“什麽玩意兒？你昨晚喝傻了吧？戴著麵具到處救人的瘋子？這種故事你也信？”
“不是，我真聽說了……”左邊的護衛有些不服氣，但聲音已經弱了下去。
“嗬嗬，我還說最近聽聞有支感染者組成的隊伍在到處攻擊我們感染者糾察隊的同事呢。”右邊的護衛把杯子往桌上一頓，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劣質煙草熏黃的牙齒，“哈哈哈，就那些低賤的感染者也敢襲擊我們？這種玩笑也太不切實際了吧？”
左邊的護衛張了張嘴，想說什麽，最終也隻是跟著笑了起來。
笑聲在冰冷的空氣中回蕩，很快被風吹散。
感染者組成的隊伍？
怎麽可能。
那些低賤的東西，連站都站不穩，拿什麽襲擊烏薩斯帝國的正規武裝力量？至於戴著麵具到處救人的瘋子
這世上哪有這種好人？就算有，也早死在凍原上了。
兩個護衛相視而笑，各自又倒了一杯。
伏特加在搪瓷杯裏晃蕩，映出兩張麻木的、被酒精泡得發脹的臉。
“請問——”
一個聲音突兀地插了進來，不高不低，像一把刀切進了兩人嬉笑的空間裏。
“這裏是倫特礦場麽？”
兩個護衛同時僵住了。
那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落在他們耳朵裏，每一個字都像冰錐一樣紮進耳膜。
門房外麵的風聲、酒瓶裏液體的晃動聲、源石燈嗡嗡的電流聲
所有的聲音都在這一刻消失了，隻剩下那個平靜的、不帶任何感情的嗓音。
他們緩緩轉過頭，看向門房外麵。
一個黑袍人站在那裏。
黑色的袍子在風中微微翻動，兜帽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一副骨質的鳥嘴麵具。
麵具在源石燈的昏黃光芒下泛著暗淡的光澤，像某種古老祭祀的麵具，又像死神的信使。
那麵具的眼洞後麵是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看不清眼睛，看不清表情，什麽都看不清。
沒有人知道他是什麽時候來的。
沒有人知道他站在那裏多久了。
也許是一分鍾，也許是一個時辰，也許他從一開始就站在那裏，隻是兩個護衛一直沒有發現。
“什麽人？！”左邊的護衛猛地站起來，凳子向後翻倒，發出一聲悶響。
他的手已經按上了腰間的甩棍，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這人是怎麽到的？
礦場周圍是幾百裏的凍原，沒有路，沒有車，沒有任何交通工具。
最近的村子也在幾十公裏之外。普通人根本不可能徒步走到這裏。
在這片凍原上徒步幾十公裏，要麽是瘋子，要麽是死人。
右邊的護衛反應更快一些。
他已經抽出了甩棍，金屬棍身在空氣中劃過一道寒光，指向黑袍人的麵門。
但若仔細觀察能明顯的發現，甩棍的尖端在顫抖
“賤民，這裏不是你能來的地方！”他厲聲喝道，試圖用聲音壓住心底那絲不安。
烏薩斯帝國治下的凍原上，“賤民”這個詞像鞭子一樣好用，抽在任何人身上都能抽出一道血痕。
但黑袍人沒有任何反應。
沒有憤怒，沒有恐懼，連呼吸都沒有變化。
就像他根本沒有聽到這兩個字。
就像這兩個字和他沒有任何關係。
黑袍人沒有後退，也沒有躲避。
他隻是微微偏了偏頭，像是在確認什麽。
“看來沒錯。”
天安自顧自地說了一句，然後邁步向前。
兩個護衛愣住了。
他們見過各種各樣的闖入者
有逃難的、有搶東西的、有不要命來鬧事的。
但從來沒見過這樣的人。
無視他們的警告，無視他們的武器，無視他們身上那身代表著烏薩斯帝國權威的黑色鎧甲。
就像他們根本不存在一樣。
那種感覺……就像你站在鐵軌上衝著一列火車大喊大叫，而火車根本不會停下來。
不是因為火車沒聽見，而是因為你和火車之間，隔著某種你永遠無法跨越的東西。
“你他媽——”
右邊的護衛揮起甩棍，朝黑袍人的腦袋砸了下去。
甩棍破空，帶著尖銳的呼嘯。
然後他什麽都不知道了。
左邊的護衛隻看見一道黑影閃過
他甚至沒看清那是什麽
同伴就像斷了線的木偶一樣軟綿綿地倒了下去。
甩棍脫手飛出，在空中翻了幾圈，落在雪地上滾了兩下，不動了。
同伴的身體砸在門房的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搪瓷杯被震翻，伏特加灑了一地，刺鼻的酒味彌漫開來。
他張大了嘴，想要喊叫，想要拉響警報——
啪——
一隻手伸了過來，不緊不慢地按在了他的額頭上。
那隻手戴著皮質的手套，手指修長而有力。
手套上有磨損的痕跡，指節處有些發白，像是用了很久。
手背上有幾道細小的疤痕，從手套邊緣露出來，在源石燈的光線下泛著暗淡的色澤。
然後，世界陷入了黑暗。
最後一秒，他腦子裏隻剩下一個念頭：
那個關於戴麵具的瘋子的故事……原來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