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接來吧,醫生,我不怕疼!”
“真的不需要打麻藥嗎?”
“哼——”
這位頭頂毛茸茸熊耳朵的烏薩斯壯漢像是被這句話逗笑了。
“蘇卡!區區骨折,還要打麻藥?”他擺了擺那隻沒受傷的手,語氣滿不在乎,“也未免太不把我安德利放在眼裏了吧?就這點疼痛,我還是能忍的。”
帶著骨質鳥嘴麵具的天安,嘴角微微翹起一個無奈的弧度。
“行。”
安德利見醫生不再勸,心裏湧起一股豪邁,暗自得意:
我能不打麻藥做上一……
話沒說完。
這位鐵塔般壯碩的烏薩斯壯漢——
砰!
直接疼暈在了手術台上。
“……招。”
天安把那個遲來的字吐完,被逗笑了。但手上沒停,開始有條不紊地施展源石技藝。
然而,他的手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起來。
“真是會給別人添麻煩。”鳥嘴醫生低聲吐槽。
心裏默默想著:又要動用源石記憶了。
很無奈。本來隻是個接骨手術,但病人直接疼暈過去,對接下來的手術非常不利。必須得動用自身的源石記憶來治了。
念至於此。
完成初步的傷口清理後,天安那隻戴著皮質無菌手套的手上,亮起一抹黑漆漆的光芒。
他觸控安德利完全斷裂的手骨。
那股能量順著他的引導,往傷者身上爬去,在手臂處停下。
幾乎是瞬息之間,骨頭與血肉開始再生。
短短時間內,傷口完好如初。
也就在這時,片段的街頭搏鬥記憶湧入天安腦海。
“呼——”
鳥嘴醫生鬆了口氣,擦了一把並不存在的虛汗。
今天第1位病人,救治完畢。
天安將這位病人給叫醒
“行了,醒醒,別睡了。手術結束。”
“呃……手……手術結束?”慢慢蘇醒過來的安德利迷迷糊糊睜開眼,目光呆滯地重複。
天安疑惑地挑了挑眉。
不應該啊,難道把這人腦子治傻了?
“哦哦哦!”想起前因後果的安德利,這纔有些臉燥得慌。
他檢查了一下手臂的傷——與受傷之前簡直完美如初。
真令人難以置信,這世上居然有如此高超的醫術!
“感謝,太感謝醫生了!”安德利猛然起身,急忙握住醫生的手向他道謝,“如果醫生以後遇到了什麽困難盡管來找我!不管是上刀山還是下火海,俺義不容辭!”
本來對因過度工作而不小心被貨物砸斷的手臂,安德利已經不抱什麽恢複的希望了——因為就黑山村這裏的醫療條件來說,等同於無。
至於這個渾身上下身穿黑袍、臉上一直覆蓋著骨質羽獸麵具、自稱醫者的青年——從聲音來聽應該很年輕——安德利起初是完全不信任的。但碰巧手已經斷了,沒有辦法,隻能破罐子破摔。
沒想到,真是沒想到啊。
我安德利居然有這種福分!
這位壯漢的眼裏重新燃起了以後生活下去的底氣。
天安微微點頭。
“既然先生已經治好了,就請出去吧。至於回報?免了。”
幾乎沒有猶豫。
不求回報。
一聽到這裏,安德利當場就不樂意了。
“醫生救了我的手,讓我能繼續為家支撐,等於保活了我們一家的命!如果沒有任何回報就這麽回去,讓我的心裏怎麽能夠踏實!”安德利眼神熱切。
天安繼續和他幾番推辭,終於讓安德利明白了天安的決心。
幾番來回之下,他不再纏著天安。
“還行,隻是人憨,但心不壞。”
天安想著遊戲中那些烏薩斯平民的模樣,一時間有些欣慰。
他轉身收拾手術台。
皮質手套上還殘留著源石技藝的餘溫。那塊斷裂的手骨在片刻間重生如初的畫麵,還在視網膜上留著殘影。
安德利走後,小屋裏安靜下來。
天安摘下沾了血汙的手套,換了一副幹淨的,然後開始整理器械——其實也沒什麽好整理的,他的“手術器械”從來就隻有那幾樣:鑷子、剪刀、繃帶,以及他自己。
他靠源石記憶救人。
每一次治療,都是在燃燒從別人身上複製來的力量。
而每一次治療,又會從別人身上複製來新的力量。
像個永動機。
像個……寄生蟲。
天安的手頓了一下。
他想起了前世的記憶。
想起那個窩在出租屋裏打遊戲的大學生。想起螢幕上那個叫“明日方舟”的世界。想起那些他隨手點過“開始行動”的幹員們——那時候他隻是覺得立繪好看,劇情煽情,偶爾吐槽一下關卡太難。
他從來沒想過自己會真的站在這片大地上。
從來沒想過那些“紙片人”的血是溫熱的,眼淚是鹹的,骨頭斷了是真的會疼到暈過去的。
更沒想過——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黑袍之下,那塊貫穿心髒的源石結晶安靜地蟄伏著,像一枚永恒的烙印。
——他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原身幹的那些事,他不想回憶。
器官販賣。肮髒的交易。用別人的命換錢的勾當。最終因為貪婪而猝死在萬人坑中。
那些記憶不屬於“天安”,卻像腐肉一樣長在這具身體裏,怎麽剜都剜不幹淨。
所以他才戴上了麵具。
不是遮醜,是懺悔。
是提醒自己
這雙手曾經沾過血,所以這輩子必須救人。
救到夠本為止。
“呼——”
天安長出一口氣,將最後一件器械歸位。
今天第1位病人。
以後還會有第2位,第200位,第2000位。
直到這片大地的苦難不再需要他為止。
他推開小屋的門,冷風裹著雪粒撲麵而來。
遠處,黑山村的燈火在風雪中明明滅滅。
天安拉緊了黑袍,朝那點微光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