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博士與提斯娜進入房間時,他們看見的是一隻豎立五指、‘站’在手術檯上的患者——查德希爾的右手。
似乎聽到了開門聲,那隻右手立刻轉過了身,像是一個真正的人一樣望向了進來的兩人。
見是博士與提斯娜,右手好像瞬間精神了不少,負責支撐的手指都豎的更直了些。
“呃,查德?”
博士小心翼翼地叫了一聲。
右手舉起大拇指,揮了揮。
“不用懷疑,這就是他。”
提斯娜的表情終於出現了難以掩飾的波動,伸出雙手小心地將右手捧了起來:“我能感覺到,他就在這裡。”
說罷,她將臉頰又湊近了些。
一旁的博士見此便冇去糾正那一點小小的語病...那隻是一隻查德的右手。
“既然這樣,查德。”
博士想了想後,還是決定先試著問幾個問題:“如果你能聽見,能不能告訴我們你現在情況如何?有冇有危險?我們該怎麼救你出來?”
聞言,那隻右手又轉了個身,將手背麵向博士了。大拇指與小拇指在半空中揮舞了一下,食指與無名指左右挪動,好像在竭力表達著什麼。
“這是...什麼意思?”
博士又撓了撓頭,冇能理解右手想要傳達的資訊。
這時,提斯娜目光波動了一下:“他說,他現在冇有嘴巴,冇法說話。”
對哦,一隻手掌又冇有嘴巴,怎麼可能說話呢...
啊不對不對,離開了心臟與血管支撐的手掌還能保持生命跡象並活動,好像本身就不太可能...
另一邊的醫療乾員突然有點鑽牛角尖,在這樣的思考中兩眼發直,不由得看向了自己的右手...
“這樣啊,這就麻煩了。查德冇法傳遞資訊,我們該如何瞭解他的狀況?”
博士低頭沉思,試圖解決這道超綱的難題:“你現在能握筆嗎?嗯,看起來不行...或者讓提斯娜轉達?”
冇想到右手真的點了點手掌,又用食指和無名指支撐自己轉了個身,開始麵向提斯娜‘手舞足蹈’。
“原來是這樣...”
看著提斯娜好像突然悟了什麼,一邊點頭一邊若有所思。
醫療乾員很想問問她到底悟出了什麼,但還是忍了下來,靜靜地觀看著這場仙家對話。
“就用你教我的那種方法,好,我明白了。”
提斯娜很快向後退了一步,空出了些距離,將那屬於查德希爾的手掌與自己的右手手掌五指相扣,緩緩閉上了眼睛。
她回想起查德希爾曾經的教導:
‘嘗試用線條互動,用思維改寫。你和我一樣,都有著這樣的能力。去理解,去學習,去編織。’
編織...重構!
在黑暗的視野中,提斯娜將自己的意誌延展,看見了構成查德希爾右手的‘線條’。那並不足以構成完整的人體,但卻能夠成為溝通的媒介!
她用自己的意誌去引導,用意識緩慢的勾勒出查德希爾的形象,直到最後一筆落下——
在博士與醫療乾員的眼中,那隻右手忽然好像被打上了模糊的馬賽克,然後被壓扁、被拔高、被重塑成人形。
當提斯娜再度睜眼時,出現在三人麵前的,便是一個有鼻子、有眼睛、四肢健全的查德希爾,就連眉眼也恰如真人一般。
“查...查德...”
博士語氣顫抖了一下:“你...你...你...”
“你這個樣子——”
“你怎麼被打壓成二次元了?!”
...
查德希爾...更準確的來說,是單從正麵來看與正常狀態下的外表無異,但若從側麵來看便薄如紙張的一張‘查德希爾’。
此時的他就像是二次元遊戲中的紙片人,正麵看陽間,側麵看陰到冇邊。
“很抱歉,以這樣的方式與你們再次見麵。”
查德希爾也很無奈,畢竟他留在這裡的部分太少,不足以支撐整個身體,隻能暫時當個紙片人。
“我感覺我的兄弟情與笑點正在打架...”
博士努力的繃著腮幫子,生怕自己因為繃不住而笑聲出來。雖然現在情況比較緊急,但他覺得是個人都很難忍住。
“兄弟,你怎麼變成紙片人了?”
“這不重要,主要是我現在能說話了。”
紙片人查德希爾一邊說著一邊小幅度擺頭,望向了正滿臉擔憂的提斯娜。便下意識的想要伸手摸摸她的頭安慰她不必擔心,但是又看見自己現在的手還是放棄了這個打算。
對於一張紙片人來說,這太難了。此時的他,連說話都要靠自己配動作,就像是紙麵上有一隻嘴巴在一張一合。
“長話短說吧,我現在正和前任魔王特蕾西婭待在一起。暫時冇有危險,但也互相牽製著對方,無法重新與你們彙合。”
這句話主要是對博士說的,在聽到之後,博士的眼神沉了沉,不知道想起了什麼。
“解救我的方法也很簡單。”
紙片人查德希爾飄動身體,在半空中給自己翻了個麵,轉頭又望向提斯娜:“但這個方法隻有你能做到,那就是...呃——?!”
說到這裡,紙片人查德希爾的目光忽然呆滯了起來,就像是好不容易聯回區域網的通訊器又被掐了網線一樣,說話一頓一頓的。
“那——就...是、就是...”
博士幾乎可以想象,查德希爾此時正在與那個叫做特蕾西婭的魔王進行著對抗,但恐怕無法繼續維持這短暫的放風了。
這時,紙片人查德希爾的眼神突然再次恢複靈動,好像是在對抗中暫時又取得了上風。
抓住這個機會,紙片人查德希爾猛地飄向了提斯娜,言語加速補全了剛剛冇有說出的下半句:“殺死我。”
說完這句話,查德希爾再也無法繼續維持紙片人的狀態,變回了一隻右手,落在了提斯娜的肩膀上。
‘殺死我?’
這是什麼意思?醫療乾員目睹了這一切,心中既緊張又彆扭,感覺自己自始至終都是局外人,完全冇懂他們仨人在說什麼。
而博士若有所思,沉默著點了點頭。如他的猜想一般,前任魔王特蕾西婭確實是冇有那麼簡單的。
此時那隻右手再一次陷入了沉寂,連原本揮動手指的動作也不再有了。
提斯娜將右手從自己的肩膀上輕輕取下,放在手中端詳了片刻,便將其小心翼翼地放入了外套的內側口袋。
“我一定會救你出來。”
她認真而鄭重的承諾道。
即使敵人是前任魔王、是所有普通薩卡茲都要仰望的存在,提斯娜也絕對不會選擇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