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神不急不緩,宣告著既定的台詞。
他歎息:“您曾陪伴過他們,您曾拯救過他們,然後又親手葬送他們。”
“‘史爾特爾’是遠古的巨人,它無時無刻不在謀求迴歸,而你的離開恰巧讓祂有了可乘之機。”
“‘深海獵人’是離群的孤鱗,依靠認可的血親穩定情緒,而你的離開恰巧讓她失去前行信念。”
“‘羽獸之主’曾從天際墜落,於荒野...”
一個又一個的悲劇,自酒神口中講述。
“你到底想說什麼?”
查德希爾打斷了他的聲音:“如果你所謀求的是我的力量,那麼終究隻是無用功,除非你想找個快點的自殺方式。”
“不。”
酒神再一次出現在了查德希爾的麵前,鎏金的眼眸依舊從容不迫。
祂帶著笑意再一次重複自己的目的:“我隻為見證,這場盛大的死亡戲劇。”
“而您,和過往所有的主演都不一樣。您既是演員,亦是觀眾,還是劇作者。”
“您來到這片大地,投身於一個又一個故事,並在無形中為他們譜寫了結局。”
“這很精彩、很有意思,但是還不夠啊。”
這時酒神不急不慢地靠近,再一次來到旅人麵前,依舊像最初那般——優雅從容。
可是,此時查德希爾的表情,已經扭曲至極。
他竭力的控製著感知線條的異變、兩個人格混亂交疊著的扭曲意誌。
此時,就像是左腦在攻擊右腦,大腦在打壓小腦,過往在否定未來。
查德希爾低聲嘶吼:“閉嘴,我正要去了結一切。”
酒神丟擲一個又一個問題,期待著查德希爾的回答。
“您已經做好了犧牲自我的覺悟麼?”
“您曾想過會譜寫他們命定的悲劇麼?”
“如果是那您的行為豈不是毫無意義?”
不,我的犧牲,能夠挽救這片大地的所有生靈的未來,怎會毫無意義?
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以小保大麼?”
酒神點了點頭:“那史爾特爾,會因為您的離開,燃燒更多無辜的生靈。倘若如此,為何不...將她殺死?”
“既是為了這片大地,犧牲些許也冇什麼的,對吧?”
酒神的聲音變得輕快了起來:“倘若不這麼做,您的自我犧牲,便是個笑話。
或者...您並不想殺死她?您所鐘愛的未來,難道隻是如此之小?”
“開什麼玩笑?”
讓我殺死史爾特爾?
查德希爾意識到自己思想,正在被酒神一步步的引領著,但他卻難以做出有效的反抗。
因為屬於‘李沫心’的心也在疑問著。
“您說您愛他們,可那真的是愛嗎?
或者,您隻是喜歡觀察她們,享受著她們所給予您的情感反饋?
如果您真的愛她們,又怎會抽身離去,將她們的未來譜寫成悲劇?
您果決地投向死亡,豈不知不辭而彆,便是將思緒遮掩一意孤行?
您所真心渴求的,究竟是什麼?”
這一刻,查德希爾的手指猛地一顫。十字架脫手而落,他本人也兩腿發軟,一隻手痛苦地捂著自己的頭。
酒神彎腰拾起十字架,交還給他,然後笑著指了指一旁。
順著他的指引,查德希爾艱難的抬眸,看見瞭如人偶般呆滯的‘史爾特爾’。
酒神走到他的身後,在他的耳邊輕聲地蠱惑道:“就當是為了這片大地,殺了她,用十字架刺穿她的心臟。
這於您而言很容易,隻需要輕輕的那麼一下。”
查德希爾顫抖著接過十字架,來到‘史爾特爾’麵前。
對啊。
為了這片大地的其他人,殺死她。
舍小保大,你知道應該怎麼做的。
你譜寫了悲劇的未來,也該由你親自終結這場悲劇,現在還不是很晚。
十字架被他一隻手顫抖著舉起,然後另一隻手也握住了十字架的上柄。
紮下去。
鮮血四溢,嘴唇間流出一個又一個小小的血泡。
十字架不偏不倚,紮穿了查德希爾自己的心臟。
他倒在地上,眼中卻恢複了光彩。
即將逸散的瞳孔中,卻再次填充上了無數的情感。
“您為何如此呢?”
酒神煩人的聲音響起,可查德希爾充耳不聞。
他張嘴,帶著些許嘶啞的哭腔:“我怎麼會不愛她們...我怎麼會不愛他們?”
“咳嗬...我...我不想她們忘記我,我不想看見那悲劇...”
“我...我不想死...”
他的眼中帶著希冀,渴求真正屬於自己的未來與道路。
若是嚴謹的來計算,‘李沫心’的誕生不過半年,‘查德’的誕生不過五年,二者就算融合也隻是個嬰兒。
他一出生就冇爹冇媽並且已經是攜帶記憶的成人體,雖然擁有感情認知的記憶,但是冇有對感情的親身經曆。
他怎會甘心捨棄那些他愛的和愛他的?
他想要擺脫記憶的影子,卻被記憶中的執念推搡著來到這裡,而屬於他自己的卻幾經消磨。
如今,純真的自我方纔塑造。
酒神歎息一聲,眼中卻並無多少遺憾。他的目的已經達成,查德希爾在幻覺的最後一刻,用自己的眼‘預測’了未來。
自我的塑造,讓本該走向結局的戲劇再次推遲了。
“無妨...呃——!”
酒神正欲離開,身體卻突然被一隻大手捏住。
樹籬之中,變形者集群慢慢走出,冷眼看著這隻不知死活的長生種:“酒神?你惡劣的小醜表演也差不多該結束了吧?”
“哦...隻是這齣戲劇太精彩,實在讓人忘乎生死,我受應許而來...”
被捏在大手中的酒神看著變形者集群,眼中流露著不帶絲毫畏懼的嘲諷:“你們不要忘了,那位原初之人的死亡,亦是一場好戲...”
話音未落,大手猛地捏緊。
酒神變成了酒神醬,湯湯水水播撒在了薩米的土地上,化作又一份新鮮的養分。
祂冇死,不過也差不多了。
變形者集群再次凝聚出一雙大手,將昏迷在地的查德希爾捧起。
他們看向遠處群山,似乎有所預料,低聲自語道:“沫心,你其實還是希望他能活下來,對吧?”
希望,一個叫做查德希爾的新生命將道路延伸下去、茁壯發芽,而非重蹈李沫心的覆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