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晌午,日頭高懸,開封城內卻不見半分暖意。
寒風卷著塵沙掠過城頭,天地間一片昏黃壓抑,彷彿預示著即將降臨的血光浩劫。
陳永福一身鎧甲,立於北門城樓之上,目光死死盯著遠方官道,臉色凝重得幾乎要滴出水來。按照行程,李自成的先鋒大軍,此刻已然距城不足三十裡,最遲半個時辰,便會抵達開封城下。
數十萬闖軍壓境,整座城池都被一股無形的恐慌籠罩。士兵麵色發白,百姓閉門不出,連平日裡往來巡邏的奉神營、巡幽衛,都多了幾分難以掩飾的慌亂。
而這一切恐慌的源頭,並非城外步步緊逼的闖軍。
而是……他們的神君,陸鳴。
陳永福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底翻湧的寒意,緩緩轉頭,望向祭天台的方向。
一夜過去,陸鳴身上的畸變非但沒有消退,反而愈發深重。
漆黑的骨質鱗片已經蔓延至脖頸、臉頰邊緣,將半張麵容都覆蓋在冰冷堅硬的邪異甲冑之下。左眼徹底化作豎瞳,黑中透紅,沒有半分人類神采。嘴角微微咧開,獠牙隱現,連呼吸之間,都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陰冷黑霧。
他不再是那個冷靜果決、尚有底線、懂得權衡利弊的開封之主。
不再是那個會安撫百姓、會約束部下、會守諾安民的陸鳴。
眼前這位立於祭天台巔,周身黑霧繚繞,閉目靜立的存在,隻是一具被邪神徹底佔據、被汙染徹底吞噬的怪物。
一股刺骨的寒意,順著陳永福的脊椎直衝頭頂。
他終於認清了一個無比可怕、卻又不得不麵對的事實——
那個他歸降、效忠、願意為之死守開封的陸鳴,已經死了。
死在了邪神的汙染與畸變之下。
如今活著的,隻是披著陸鳴軀殼的邪神傀儡。
一旦開戰,以陸鳴此刻的狀態,絕不會顧及開封百姓,不會顧及城池安危,更不會顧及麾下將士的死活。
他隻會殺戮,隻會獻祭,隻會用滿城生靈去餵飽那虛無的邪神。
開封,危在旦夕。
“大將軍……”身旁親衛低聲開口,語氣裡滿是不安,“神君他……”
“閉嘴。”陳永福厲聲打斷,聲音壓得極低,“此事不可外傳,亂軍心者,斬。”
他抬手按住腰間刀柄,眼神閃爍不定。
事到如今,他不能再坐視不管。
必須立刻聯絡心腹,商議對策。
楊光處事沉穩,心思縝密,又是最早追隨陸鳴的舊人;王燮、梁炳掌管民政,熟悉城內人心;再加上幾位可靠的舊部與將領……
唯有聚齊眾人,密議決斷,或許才能在這場浩劫之中,為開封,為滿城百姓,尋得一線生機。
陳永福不再猶豫,轉身快步走下城樓,低聲吩咐親衛:
“立刻去請楊先生、王知縣、梁佈政使,速到將軍府密會,不得聲張,就說……事關開封全城生死。”
“遵命!”
親衛領命,迅速消失在街巷之中。
陳永福抬頭望了一眼祭天台上那道詭異而恐怖的身影,心底長嘆一聲,快步踏入街巷,朝著將軍府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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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府正堂,門窗緊閉。
楊光、王燮、梁炳三人已到,圍坐於案前,麵色凝重。
陳永福最後一個推門而入,反手將門閂上。
“諸位。”他開口,聲音低沉,“今日請各位來,是為一件大事。”
楊光抬起頭,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大將軍是想說……神君的事?”
陳永福點頭,沒有半分遮掩。
“昨夜的事,你們都親眼所見。神君身上發生的變化,絕非尋常。那股力量……那股氣息……那不是人該有的東西。”
王燮的手微微顫抖,端起茶杯又放下,茶盞磕在案上發出輕響。
“下官……下官不敢妄議神君。”他聲音發顫,顯然怕極。
梁炳也低著頭,不敢接話。
陳永福深吸一口氣,沉聲道:
“我不是要你們反他。我是要你們想清楚——以神君如今的狀態,還能不能守城?還能不能帶著開封活下去?”
他看向楊光。
“楊先生,你是最親近神君的人。你說,神君他……還剩下多少?”
楊光沉默了很久。
久到屋內的氣氛幾乎凝成實質。
終於,他開口,聲音沙啞:
“昨夜那句話,你們聽見了。兩個聲音。”
他抬起頭,看著陳永福。
“神君體內,還有東西在和他爭。那個東西……正在贏。”
陳永福臉色一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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