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您還是返回營帳休息吧!”
楊光的聲音壓得很低,可那顫抖藏不住。
陸鳴站在城樓暗處,沒有回頭。月光從箭垛縫隙裡漏進來,照在他身上,照出那張慘白的臉。
他的雙眼泛著詭異的暗紅,不是血,是別的什麼東西。身體不時顫抖一下,像是拚命壓製著什麼。每一次顫抖,都有一縷極淡的黑瘴從甲冑縫隙裡輕輕溢位,在夜色裡微漾,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陳永福剛走上城樓,就聽見楊光那句話。他愣了一下,看向陸鳴的背影。
“將軍怎麼了?”
楊光張了張嘴,正要開口。
“我的事,以後再說。”
陸鳴的聲音沙啞低沉,打斷了楊光的話。他轉過身,麵對陳永福。那雙暗紅的眼睛在夜色裡格外刺眼,可他的語氣依舊平穩。
“戰況如何?”
陳永福嚥了口唾沫,壓下心裡的疑惑,沉聲道。
“將軍,今日闖軍攻勢比前兩日更猛。衝上來的全是不要命的流民,一波接一波,根本殺不完。兄弟們傷亡慘重,箭矢快用光了,滾木擂石也見了底,火油隻剩最後幾罐。”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
“虎子重傷,被抬下去了。”
陸鳴的眉頭動了一下。
“傷哪兒了?”
“肩膀中了一箭,又捱了一刀,血流了不少。軍醫說死不了,得養一陣。”
陸鳴點點頭,沒再說話。
他轉過身,往城樓最高處走去。
那一夜,開封城頭的士兵看見了他們的神使。
陸鳴身披血殺鎧,手持血殺刀,獨自一人緩步登上城頭最高處。血殺鎧暗紅如凝固的屍血,甲葉上隱隱透著刺骨的凶煞之氣,在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血殺刀斜拄在地,刀身幽冷,似能吞噬所有生機。
他麵色冰冷,目光如刀,一言不發。
可那張慘白的臉上,眉宇間藏著壓不住的痛楚。
每一次呼吸,都有一縷極淡的黑瘴從甲冑縫隙裡輕輕溢位,隨風微漾,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士兵們隻覺得神使周身氣息冰冷懾人,卻沒人看清那縷若隱若現的黑氣。
連陳永福都隻覺得——神使身上,藏著某種不屬於人間的陰冷。
陸鳴攥緊血殺刀,指節發白。
他在拚命壓住體內翻湧的黑瘴。
這不是力量,這是正在腐蝕他的毒。
可他不能退。
城下,闖軍大營裡火把通明,密密麻麻的人影還在忙碌。明天,還有更慘烈的戰鬥。
他站在那裡,像一座山。
那些癱坐在地上的士兵,看見那個身影,眼睛重新亮起來。
“神使來了……”
“神使在城頭!”
有人掙紮著站起來,有人扶著牆跪下去,有人捂著傷口,淚流滿麵。
不需要他揮刀,不需要他廝殺。
隻要他站在那裡,就是整座城的脊樑,就是所有守軍的希望。
第三天。
天剛亮,闖軍的號角又響了。
沖在最前麵的根本不是李自成的精銳老兵,而是被強行驅趕來的流民饑民。他們衣衫破爛,衣不蔽體,大多無甲無盔,頭上隻裹著一塊臟布,手中握著菜刀、鐮刀、鋤頭、削尖的木棍,少數人僥倖拿著一柄銹跡斑斑的長刀或短矛。
這些人麵黃肌瘦,眼神麻木,如同待宰的牲口,被身後闖軍精銳持刀驅趕著,一波接一波撲向城牆。他們沒有退路——後退一步,立刻會被督戰隊當場砍殺;往前沖,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李自成根本不在乎這些人的死活,純粹以人海戰術消耗開封守軍的箭矢、滾木、擂石與體力。前麵的人倒下,後麵的人立刻踩著屍體繼續上,屍體越堆越高,幾乎與城牆齊平,整支隊伍如同無邊無際的灰色浪潮,視人命如草芥,瘋狂撲向孤城。
真正的闖軍精銳,身披短甲,手持長刀弓箭,列陣在後方壓陣,隻負責斬殺逃兵,不到關鍵時刻絕不登城。
城頭的守軍早已殺到脫力。
衝上來的闖軍前鋒,全是被驅趕的饑民流民。他們衣衫破爛,無甲無盔,手裡隻有鐮刀、木棍、菜刀,甚至連件像樣的武器都沒有。在守軍的鋼刀、弓箭麵前,這些人根本不堪一擊,如同割草般成片倒下。
可真正的恐怖,也正源於此。
李自成根本不在乎人命,隻是一味驅趕流民撲城。
前麵死光,後麵立刻補上;一批倒下,十批湧上。屍體越堆越高,幾乎與城牆齊平。
守軍明明佔據絕對優勢,刀劈槍刺,卻怎麼殺也殺不完。
箭矢越來越少,滾木擂石早已耗盡,火油、沸水點滴不剩。
士兵們手臂酸軟,揮刀都在顫抖,傷口崩裂,血水浸透衣甲。
體力、意誌、精神,全都被這無邊無際的人潮一點點啃噬、碾碎。
有人開始癱坐城頭,有人眼神空洞,有人崩潰哭喊:“殺不完……根本殺不完啊!”
守軍不是打不過敵人,是被這看不到盡頭的人海,活活拖入了絕境。
整座開封城,都在人海中搖搖欲墜。
晌午時分,又有兩座箭樓被推上來。箭樓上強弩手平射城頭,箭無虛發,城頭上的守軍被壓得抬不起頭。雲梯一架接一架搭上來,那些被驅趕的饑民踩著同伴的屍體往上爬。
城頭上開始短兵相接。
李根柱半邊身子被血浸透,還在咬牙指揮。周大牛身上中了三箭,拔掉箭繼續往下砸石頭。劉大河胳膊上捱了一刀,用另一隻手往下扔火油罐。
可他們擋不住了。
屍傀守在幾處最危險的地段,可它們也在倒下。刀砍在身上,留下一道道白印,可砍多了,白印變成了裂口,裂口裡流出黑乎乎的東西,動作越來越慢。一個接一個,被撞下城牆,再也沒起來。
陳老栓站在邊上,看著那些倒下的屍傀,眼眶通紅。
“神使,屍傀……屍傀快沒了……”
陸鳴站在城樓最高處,一動不動。
他的心念在動,可那些屍傀,正在一個一個消失。
他想再製造一些,心念一動,調出係統麵板。
【屍傀轉化:技能冷卻中,剩餘時間23小時59分】
他攥緊刀柄。
來不及了。
城頭,潰敗的跡象開始出現。
有士兵扔掉刀,往後跑。有士兵蹲在角落裡,抱著頭瑟瑟發抖。有士兵跪在地上,嘴裡唸叨著什麼,已經瘋了。
陳永福拚命喊,可嗓子早就啞了,喊不出聲。他揮手,揮刀,殺人,可攔不住。
那些人眼裡全是恐懼。
那是比刀槍更可怕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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