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幾日安排,開封城已經穩步安定。
四門換防完畢,信徒甲兵日夜巡邏,街上再無亂兵滋事。糧倉開啟,按人頭髮糧,百姓家門前排起長隊,雖不算豐足,卻再無人餓死。府衙照常辦公,案子照常審理,那些原本戰戰兢兢的官員,見陸鳴果真不殺不辱,也漸漸安下心來,該幹嘛幹嘛。
城外粥棚還在施粥,流民仍在不斷湧來。從朱仙鎮到開封城,沿途全是拖家帶口的人影,像一條條細流匯入大河。
可這幾日,也把陸鳴累得不輕。
從早到晚,大事小事不斷。有降兵鬧事的,有糧倉分糧不均的,有百姓告狀的,有官員來請示的。陳虎子跑進跑出,腿都快跑斷了。馬三帶著人在城裡巡邏,眼睛熬得通紅。連陳永福那老將,也得天天往城牆上跑,盯著防務不敢鬆懈。
陸鳴坐在周王府正殿裡,揉了揉眉心。
偌大一座城,不能什麼都靠他一個人拿主意。
他想了想,抬頭看向站在門口的陳虎子。
“虎子。”
陳虎子連忙跑進來。
“神使,啥事?”
陸鳴說:“去,把城裡所有官員,還有咱們自己人,全叫來。一個時辰後,正殿議事。”
陳虎子愣了一下。
“全叫來?”
陸鳴點頭。
“全叫來。開封城的事,不能我一個人說了算。”
陳虎子撓撓頭,轉身跑了。
一個時辰後,正殿裡站滿了人。
左邊是開封的舊官員:王燮、梁炳、蘇壯,還有幾個千總、知縣、主簿之類的小官,站成一排,低著頭,大氣不敢出。
右邊是陸鳴自己的班底:陳虎子、劉大河、李根柱、周大牛、馬三,還有陳老栓和周老蔫兩個老人。陳永福站在中間靠前的位置,既算降將,也算自己人。
陸鳴坐在主位上,看著這些人。
“今天叫你們來,有幾件事要議。”
眾人聽著,沒人說話。
陸鳴繼續說。
“開封城現在安穩了,可安穩隻是暫時的。接下來怎麼走,得大家一起拿主意。”
他看向王燮。
“王大人,你先說說,現在城裡城外,到底是什麼情況。”
王燮上前一步,躬身行禮。
“回將軍,城內現有百姓約八萬餘口,加上駐軍、降兵、官吏,合計約十二萬人。糧倉共存糧十一萬石,按每日發放之數,可支撐兩月有餘。”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城外流民仍在不斷湧入,每日新增少則數百,多則上千。目前城外已聚集流民三萬餘人,若持續下去,糧倉壓力會越來越大。”
陸鳴點點頭。
“城外流民,不能不管。都是河南的百姓,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餓死。”
王燮欲言又止。
陸鳴看著他。
“有話直說。”
王燮深吸一口氣。
“將軍仁義,下官佩服。但糧倉隻有十一萬石,城內十二萬人,城外三萬人,若敞開吃,撐不過一個月。一個月後,糧盡,人心必亂。”
這話一出,殿裡氣氛凝重起來。
陳虎子忍不住開口。
“怕啥?咱們有積分,能換糧!”
王燮愣了一下。
“積分?換糧?”
陸鳴抬手止住陳虎子,看向王燮。
“糧的事,我有辦法。你先說別的。”
王燮雖疑惑,卻也不敢再問,繼續稟報。
“另外,城外周邊府縣,仍有明朝官軍殘餘。開封府屬各縣,有的閉城自守,有的逃散一空,還有的暗中串聯,伺機而動。據下官所知,杞縣、通許、尉氏等地,仍有鄉勇團練數千人,雖不敢正麵來犯,但若斷我糧道、襲我運糧隊伍,也是麻煩。”
梁炳在一旁補充道。
“還有河南其他府州,洛陽那邊已被李自成圍困多日,據說福王已向朝廷求援,可朝廷自顧不暇,哪來的援兵?歸德府、汝寧府等地,也是流寇四起,官府自顧不暇。”
陸鳴聽著,心裡漸漸有數。
他看向陳永福。
“陳總兵,你怎麼看?”
陳永福上前一步,抱拳行禮。
“神使,末將有幾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陸鳴點頭。
“講。”
陳永福深吸一口氣,看向那些舊官員。
“諸位大人,末將曾是大明副將,守開封多年。可守來守去,守的是什麼?是周王的銀子,是高名衡的官帽,是朝廷催不完的糧餉。老百姓呢?餓死的餓死,逃荒的逃荒,末將在城牆上看著城外那些流民,心裡不是滋味。”
他頓了頓,看向陸鳴。
“神使雖以異術起家,可末將親眼看見,他殺的人都是要殺他的,他救的人都是快餓死的。朱仙鎮那幾萬人,現在活得挺好。開封城這十幾萬人,也活得挺好。”
他轉身看向那些官員。
“諸位大人,你們在開封為官多年,比我更清楚,朝廷現在還有多少兵?還有多少糧?還能撐幾年?”
那些官員麵麵相覷,沒人敢接話。
陳永福繼續說。
“神使今天叫咱們來議事,不是要砍誰的頭,是要商量以後怎麼走。末將鬥膽說一句,願意跟著神使乾的,好好乾。不願意的,趁早說,神使說了,可以領路費走人。”
殿裡一片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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