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鳴帶著陳虎子，在周王府外頭轉了一圈。
王府真大。朱紅的大門，高高的圍牆，琉璃瓦在陽光下閃著光。門口那兩尊石獅子，比人還高，張牙舞爪的，像是在瞪著他。
陳虎子仰著頭看，嘴都合不攏。
“神使，這王府……真氣派！俺這輩子沒見過這麼大的宅子！”
陸鳴沒說話，隻是看著那道門。
門後頭住著周王朱恭枵，大明的藩王，開封城真正的主人。可現在，那扇門緊閉著，裡頭一點動靜都沒有。
陳虎子撓撓頭。
“神使，咱們進去看看不？”
陸鳴搖搖頭。
“不急。讓他再想想。”
他轉身，往別處走。
陳虎子連忙跟上。
兩人走過幾條街，看見路邊蹲著幾個兵，穿著破號服，端著碗，正往嘴裡扒拉什麼東西。看見陸鳴，他們愣了一下，然後連忙站起來，碗都差點扔了。
陸鳴擺擺手。
“坐著吃。”
那幾個兵對視一眼，又蹲下去，繼續吃。
陳虎子壓低聲音。
“神使，這些都是降兵吧？”
陸鳴點點頭。
“嗯。以後都是自己人。”
話音剛落，馬三從遠處跑過來，臉色不對勁。
“神使！出事了！”
陸鳴看向他。
“說。”
馬三喘了口氣，壓低聲音。
“高名衡……死了。”
陸鳴眉頭一皺。
“怎麼死的？”
馬三說：“自盡的。在府衙後頭那間屋裡，上吊。留了封遺書，寫給您的。”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紙，遞過來。
陸鳴接過，展開。
紙上隻有兩行字，寫得端端正正。
“忠臣不事二主，烈女不更二夫。陸將軍厚義，罪臣愧領。唯願將軍善待城中百姓，高某九泉之下，亦當感念。”
陸鳴看著那兩行字，沉默了很久。
馬三小聲問。
“神使，怎麼辦？”
陸鳴把紙摺好，收進懷裡。
“厚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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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名衡的喪事辦得很隆重。
棺材是新的，衣裳是新的，墳地選在城外的山坡上，正對著開封城。
陸鳴親自去了。
他站在墳前，上了一炷香。
陳虎子跟在後頭，撓著頭，不明白神使為啥對一個死人這麼客氣。
陸鳴沒解釋。
他隻是看著那塊新立的碑，碑上刻著七個字——
“大明巡按高公名衡之墓”
他站了一會兒，轉身往回走。
走出幾步，又停下。
“讓人守著。逢年過節，燒紙上香。”
陳虎子點頭。
“中。”
訊息傳出去，城裡那些官員都愣了。
他們本以為，新來的這個“妖人”會把高名衡的屍體扔去喂狗，再把他家人全殺了。畢竟高名衡是守城的主帥，跟陸鳴打了這麼多天。
可陸鳴沒殺。
不僅沒殺，還厚葬了。
還親自去上香。
王燮站在衙門口，聽著底下人彙報，臉色變了又變。
“他真的……去上香了？”
那人點頭。
“真的。小的親眼看見的。燒了三炷香，站了好一會兒才走。”
王燮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嘆了口氣。
“這個陸鳴……不簡單。”
當天下午，陸鳴在府衙裡開了個會。
來的都是降了的官員：王燮、梁炳、蘇壯、還有幾個千總。
陸鳴坐在主位上，陳虎子站在他身後，馬三站在門口。
他看著那些人。
“高名衡死了。他是忠臣，我敬他。但活著的人，得想怎麼活。”
眾人低著頭，沒人敢說話。
陸鳴繼續說。
“你們想留下的，官照做，事照辦。不想留下的，收拾東西，領路費，我派人送你們出城。”
有人抬起頭，不敢相信。
陸鳴看著他們。
“三個數。想走的站出來。”
沒人動。
陸鳴點點頭。
“那就都留下。”
他站起來。
“王燮。”
王燮渾身一震，連忙上前。
“罪臣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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