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鳴穿過人群,擠到前頭。
眼前是一片空地,圍了一圈人。
圈子中央,幾個潑皮正在拉扯一個婦人。
領頭那個,賊眉鼠眼,尖嘴猴腮,正叉著腰站在一旁吆喝。
孬三。
陸鳴眯起眼。
這孫子沒死。
那天晚上跑得比兔子還快,現在又出來禍害人了。
“愣著幹啥?搶過來!”
孬三指著那個婦人,沖幾個潑皮喊。
一個潑皮伸手去抓婦人懷裡的孩子。
是個女娃,四五歲,瘦得皮包骨,被那潑皮拽著胳膊往外拖。
女娃嚎啕大哭。
“娘!娘!”
婦人死死抱著孩子不撒手,哭得撕心裂肺。
“求求你們!求求你們!俺就這一個娃!不能搶啊!”
那潑皮拽不動,抬腳踹在婦人肩膀上。
婦人被踹得往後一仰,可手還是沒鬆。
孬三皺起眉頭,走過去,一巴掌扇在婦人臉上。
啪——
婦人嘴角流出血來。
“敬酒不吃吃罰酒!”
孬三啐了一口。
“再不給,把你也拖走!”
婦人趴在地上,死死抱著孩子,渾身發抖。
可就是不鬆手。
周圍圍著一圈流民,少說幾十號人。
有男的,有女的,有老的,有少的。
可沒一個人上前。
有的低著頭,不敢看。
有的眼神麻木,像在看一場與己無關的戲。
有的一邊看一邊往後退,生怕被牽扯進去。
人群裡,一個年輕漢子攥著拳頭,身子往前傾。
旁邊一個中年漢子死死拽著他的胳膊。
“黑娃,你不要命了!”
那年輕漢子咬著牙。
“叔,他們搶孩子!”
中年漢子嘆了口氣,手上力氣不減。
“這夥潑皮,真敢打死人。”
“他們身後,有官老爺撐腰。”
年輕漢子眼睛都紅了。
“那也不能讓他們霍霍孩子!”
中年漢子低下頭,聲音沙啞。
“黑娃,這夥潑皮,這幾日搶的娃娃,沒有三十也有二十了。”
“哪有人敢管?”
“咱們百姓,現在連活都活不起了,哪還能管這閑事?”
他抬起頭,看著遠處那些潑皮,眼裡全是絕望。
“你不知道,前幾天,有夥流民,和他們對著乾。”
“俺見過那夥人,神神秘秘的,手裡還有刀槍。”
“可後來呢?沒了蹤影。”
“不知道死在哪個溝裡了。”
年輕漢子愣住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
攥緊的拳頭,慢慢鬆開。
可眼裡那團火,還沒滅。
陸鳴站在人群邊上,把這番話聽得清清楚楚。
他看著那個趴在地上的婦人,看著那個哭得快斷氣的女娃,看著那幾個囂張的潑皮。
又看看周圍那些流民。
一個個瘦得皮包骨,站都站不穩,臉上全是麻木。
他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不是憤怒。
不是同情。
是一種說不清的滋味。
他知道,不能責怪這些人冷漠。
這世道,熱心腸的人早就屍骨無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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