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頓飯，是馬三一群人吃過最飽的一頓。
鍋裡的粥熬得稠，能插住筷子。
一人分到兩大碗，喝得滿頭冒汗。
瘦猴捧著碗，一口接一口，燙得直咧嘴也不肯停。
喝完一碗，又盛一碗。
第二碗喝完，他盯著鍋底，還想再盛。
鍋已經空了。
他低頭看看自己的碗，碗底還有一層粥皮。
他把碗端起來，伸出舌頭，舔了一遍。
舔得乾乾淨淨，碗都能照見人影。
劉大河看見了，哈哈大笑。
“瘦猴，你舔那麼乾淨，碗都要被你舔薄了！”
眾人跟著笑起來。
瘦猴撓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可也嘿嘿跟著笑。
“俺……俺好久沒吃過飽飯了。”
旁邊幾個人點頭。
“俺也是。”
“這粥真香。”
馬三端著碗，慢慢喝。
他喝得慢，每一口都在嘴裡含一會兒才嚥下去。
捨不得。
怕喝完了就沒了。
可碗總有見底的時候。
他喝完最後一口，也學著瘦猴的樣子，把碗舔了一遍。
然後，他把碗放下，看向陸鳴。
“神使，多謝您。”
“這頓飯，俺這輩子忘不了。”
陸鳴靠在樹上，看他一眼。
“吃飽了？”
馬三點頭。
“飽了。”
陸鳴嗯了一聲。
“那就睡吧。”
“明天還要趕路。”
眾人裹著衣裳，靠著火堆，沉沉睡去。
月光照著他們，照著那些瘦削的臉。
第二天，天光大亮。
太陽升起來，照在荒野上，慘白慘白的。
風停了，難得沒風。
馬三幾個人早早起來，站在火堆邊等著。
陸鳴睜開眼，坐起來。
馬三連忙上前，拱了拱手。
“神使，俺們走了。”
“接了人，就回來。”
陸鳴點點頭。
“到時還在這兒等。”
“我們辦完事，也回這兒。”
馬三點頭。
“俺記住了。”
他又拱了拱手，轉身沖那幾個漢子招手。
“走。”
幾個人跟在他身後，往南邊走去。
走出一段，瘦猴回頭看了一眼。
陸鳴還站在那兒，看著他們。
旁邊那個怪物，一動不動。
他收回目光，快步跟上馬三。
陸鳴看著他們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荒野盡頭。
李根柱走過來。
“神使，他們……真會回來？”
陸鳴看他一眼。
“會。”
他不擔心。
這些人的靈魂，已經被邪神打上了印記。
逃不走，也不會逃。
再說——
吃過一頓飽飯，就再也不會想回到食不果腹的日子了。
人都是這樣。
他轉過身。
“收拾東西，準備出發。”
劉大河幾個連忙把東西收好，鍋碗瓢盆裝進包袱，刀槍拿在手裡。
陸鳴把那件棉布甲穿上，刀插在腰間。
他走到刀疤跟前，心念一動。
刀疤邁步，走在前頭。
一行四人，繼續往北走。
太陽越升越高，照在官道上。
走了兩個時辰，到了晌午。
路上的流民開始多起來。
三三兩兩，拖家帶口，往北走。
有的背著包袱，有的挑著擔子，有的抱著孩子。
一個個衣衫襤褸，麵黃肌瘦，臉上全是麻木。
看見陸鳴幾個，那些流民都躲得遠遠的。
不敢靠近。
劉大河看著那些人，忍不住嘆氣。
“神使，這些人都是從哪兒來的？”
陸鳴沒說話。
他也不知道。
隻知道這亂世，到處都在死人，到處都在逃難。
繼續往前走。
又走了一個時辰。
路邊出現一條岔道。
陸鳴停下腳步。
他認得這條路。
往裡走，就是那條河溝。
那個曾經建過祭壇的地方。
他想了想，轉身往裡走。
“跟我來。”
劉大河幾個連忙跟上。
走了沒多遠，河溝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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