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招募
棚子裡頭，火堆劈啪響著。
陸鳴靠在棚壁上，閉著眼。
可眼前總是晃著那畫麵——官兵騎著馬，拖著一個人，在雪地裡越走越遠。
那人一動不動，不知道是死是活。
他睜開眼。
心裡頭那股子焦急，壓不下去。
現在自己還沒有足夠的自保之力。
那點力氣增幅，對付一個兩個還行，真來一群人，照樣得被打死。
信徒才三個，離十個還差七個。
6天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可萬一出點岔子呢？
萬一那幾個打他的流民找上門呢？
萬一有更狠的人盯上這棚子呢？
他轉頭，看向陳虎子和陳老栓。
“你們在這流民堆裡，可有知根知底的人？”
陳虎子一愣，看向自己爹。
陳老栓想了想，搖了搖頭。
“俺們是同村逃出來的，一個村二十幾口人。”
“死的死，散的散。”
“活著的，也不知道跑哪兒去了。”
陳虎子也搖頭。
“俺這幾天轉悠，沒瞅見一個熟臉。”
陸鳴沉默了一會兒。
招募之事，不可再拖。
他坐直身子，看著兩人。
“那就現找。”
“按我之前說的，拖家帶口，老實本分，快活不下去的。”
陳虎子和陳老栓點點頭。
陸鳴伸手進懷裡，掏出那個包袱。
開啟。
裡麵還剩幾個饅頭。
他數了數，拿出兩個。
一個遞給陳虎子，一個遞給陳老栓。
“一人拿一個。”
兩人接過饅頭，有些不解。
陳老栓問:“神使，這是……”
陸鳴看著他。
“做餌。”
“空口說白話，沒人信你。”
“讓他們看見饅頭，看見吃的，纔有得談。”
陳老栓點點頭，把饅頭揣進懷裡。
陳虎子也揣好。
兩人站起身，準備往外走。
陸鳴又開口。
“等等。”
兩人停住，回頭看他。
陸鳴看著他們，說:“自身安全為先。”
“能談就談，不能談就走。”
“別硬來，別惹事。”
“這地方，死個人跟死隻雞似的，沒人管。”
陳虎子點點頭。
“俺曉得了。”
陳老栓也點頭。
“神使放心，俺這把老骨頭，還想多活幾天。”
兩人掀開草簾，彎腰出去。
草簾落下，風灌進來一股，又沒了。
陸鳴坐回火堆邊。
張春花蹲在一旁，看著他，想說什麼，又沒敢說。
陸鳴沒看她，隻是盯著火堆。
等了一會兒，他也站起來。
摟緊懷裡的包袱，往外走。
張春花忙問:“神使，您也出去？”
陸鳴嗯了一聲。
“轉轉。”
掀開草簾，出去。
外麵還是灰濛濛的天，雪停了，風也小了。
地上的雪被人踩得亂七八糟，黑一塊白一塊。
陸鳴縮著脖子，摟著包袱，往流民堆深處走。
他不往人多的地方去。
專挑那些邊邊角角，那些破棚爛布擠在一堆的地方。
走一路，看一路。
癱著的人太多，活著的跟死了的混在一起，分不清。
有些棚子門口蹲著人，眼珠子跟著他轉，盯著他懷裡的包袱。
陸鳴把手揣進懷裡，摟得更緊。
腳步不停。
走過幾排棚子，拐過一個彎。
眼前蹲著一個人。
是個婦人。
穿著件破襖，補丁摞補丁，顏色都洗沒了。
她蹲在一處塌了半邊的棚子門口，懷裡抱著個孩子。
那孩子五六歲，瘦得隻剩一把骨頭，臉埋在婦人懷裡，一動不動。
婦人低著頭，也不動。
陸鳴放慢腳步，從她麵前走過。
那婦人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眼窩深陷，眼珠子渾濁，臉上髒得看不出模樣。
隻一眼，又低下頭去。
陸鳴走過幾步，又停下來。
回頭看了一眼。
那婦人還是蹲著，抱著孩子，一動不動。
可那孩子的手，耷拉著，像是沒有知覺。
陸鳴站了一會兒。
轉身，往回走。
走到那婦人跟前。
婦人又抬起頭，看他。
眼神麻木，沒有害怕，也沒有好奇。
陸鳴蹲下來。
和她平視。
婦人沒動，隻是看著他。
陸鳴往四周看了看。
沒人注意這邊。
遠處幾個人蹲著，背對著他們。
近處沒人。
他手伸進懷裡。
掏出那個饅頭。
白花花的，暄軟，還帶著點溫熱。
婦人的眼睛，瞬間直了。
直勾勾盯著那個饅頭，眼珠子都不會轉了。
可她沒有喊。
沒有叫。
沒有撲上來搶。
她隻是盯著那饅頭，嘴唇動了動，喉嚨裡發出一點聲音。
像是渴極的人看見水，餓極的人看見糧。
陸鳴看著她。
心裡有數了。
這婦人，沒瘋。
沒瘋就好。
他正要開口。
那婦人猛地轉過頭，往四周看了一圈。
脖子轉得飛快，眼神掃過每一個角落。
看見沒人，看見遠處那些人沒注意這邊，才轉回來。
看著陸鳴。
張嘴。
聲音沙啞得不像人聲，像是從乾裂的嗓子裡硬擠出來的。
“這位小哥……俺……俺不要……”
話沒說完，眼睛還盯著饅頭。
溫馨提示: 登入使用者跨裝置永久儲存書架的資料, 建議大家登入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