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晨光
天光微亮。
陸鳴睜開眼。
棚子裡頭暗沉沉的,隻有火堆的餘燼泛著暗紅的光。
他動了動身子,胳膊壓得發麻,像是有一萬根針在紮。
嘶——
他吸了口氣,慢慢坐起來。
揉了揉胳膊,又揉了揉脖子。
這一夜睡得渾身疼,地上太硬,草太薄,冷風從棚子縫裡往裡灌。
可好歹,活著。
他抬眼掃了一圈。
布棚裡,隻有張春花一個人。
她蹲在火堆邊上,正往裡頭添枯枝。火苗竄起來,照亮她的臉。
陳虎子不在。
陳老栓也不在。
陸鳴眉頭動了動。
張春花聽見動靜,轉過頭。
看見陸鳴醒了,她趕緊站起身,雙手不知道往哪兒放,在身上擦了擦。
然後彎下腰,行了個禮。
“神使,您醒了。”
她的聲音輕輕的,怕吵醒誰似的。
陸鳴點點頭。
“虎子和老爺子呢?”
張春花指了指外麵。
“天沒亮就出去了。”
“說是去找點柴火,再尋摸尋摸,看看有沒有啥能吃的。”
她頓了頓,又說。
“俺說了,神使賞了吃的,不急著去尋。”
“可他們爺倆坐不住,說不能坐吃山空,得出去轉轉,順便……順便打聽打聽情況。”
陸鳴聽著,沒說話。
他看了一眼棚子角落。
陳佑躺在草墊上,還在睡。
身上蓋著破布,胸口一起一伏,穩得很。
臉色……
陸鳴眯了眯眼。
陳佑的臉色,比昨晚又好了一些。
蠟黃褪了不少,多了點血色。
雖然還是瘦得皮包骨,但那股子死氣,沒了。
他站起身,走到草墊邊,蹲下來。
伸手摸了摸陳佑的額頭。
不燙了。
涼的,有點涼,但不是那種滾燙之後的涼,是正常的體溫。
他又看了看孩子的呼吸。
穩,勻。
睡得沉。
陸鳴收回手,心裡有了數。
這葯,不是普通東西。
係統那次賞賜,他記得清楚。
食物水源80%,武器防具10%,邪異物資8%,邪異道具2%。
這草藥能一夜之間讓一個快死的孩子緩過來,八成就是那8%的邪異物資。
不是凡物。
張春花站在旁邊,看見陸鳴盯著孩子看,眼眶又紅了。
可她這回是笑著的。
“神使,佑兒好多了。”
她的聲音有些抖,是高興的抖。
“昨兒夜裡,後半夜,他醒了一回。”
“眼睛睜開了,看了俺一眼。”
“俺問他,佑兒,餓不餓?”
“他點了點頭。”
張春花說著,眼淚又湧出來,她趕緊用袖子擦。
“俺給他泡了點饅頭,餵了小半碗。”
“吃完他又睡了,一直睡到現在。”
“俺摸他額頭,不燙了,真的不燙了。”
她說著說著,又要往下跪。
“神使,俺……”
陸鳴一把扶住她胳膊。
“別跪。”
張春花被扶著,跪不下去,隻能站著,眼淚流了一臉。
“神使,您救了俺佑兒的命,俺……”
陸鳴擺擺手。
“不用說了。”
他放開手,看了一眼草墊上的孩子。
“好好養著,過兩天就能下地了。”
張春花使勁點頭。
“俺知道,俺知道。”
她擦著眼淚,又想起什麼。
“神使,您餓了吧?俺燒了熱水,給您泡點饅頭?”
陸鳴搖搖頭。
“先不急著吃。”
他看了看棚子外頭。
草簾縫隙裡透進來一點光,比剛才亮了些。
“我出去轉轉。”
張春花愣了一下。
“神使,您……您一個人出去?”
她臉上露出擔憂。
“外頭那些人……”
陸鳴看了她一眼。
“沒事。”
“大白天的,出不了大事。”
他彎腰,從草墊旁邊拿起那個包袱。
包袱還在,饅頭還在。
他摟進懷裡,往棚子門口走。
張春花跟在後麵。
“神使,您……您小心些。”
“俺家虎子和公爹一會兒就回來,要不您等等他們?”
陸鳴沒停。
“不用等。”
他掀開草簾。
一股冷風灌進來,吹得棚子裡的火苗亂晃。
張春花打了個哆嗦。
陸鳴彎著腰,鑽出棚子。
草簾在身後落下。
外麵,天已經亮了。
雪停了。
天空灰濛濛的,看不見太陽,但比夜裡亮堂多了。
地上鋪著一層新雪,白得刺眼。
那些破棚爛布,那些癱倒的人,那些橫七豎八的屍體,全被雪蓋著。
白茫茫一片,看著乾淨了些。
可那股子腐臭味,還在。
壓不住的。
陸鳴站在棚子門口,深吸一口氣。
冷風灌進肺裡,嗆得他咳了一聲。
他縮了縮脖子,摟緊懷裡的包袱,往流民堆深處走。
腳踩在雪上,咯吱咯吱響。
剛走幾步,就看見不遠處蹲著幾個人影。
蹲在一處破棚邊上,縮成一團,一動不動。
身上蓋著雪,也不拍。
不知道是死是活。
陸鳴從他們身邊走過,那幾個人眼皮都沒抬。
隻有一個,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眼珠子渾濁,臉上瘦得顴骨凸起,嘴唇乾裂得全是血口子。
他看了陸鳴一眼,又低下頭去。
繼續蹲著。
陸鳴往前走。
一路上,到處都是這樣的人。
有的靠在棚子邊上,有的躺在雪地裡,有的趴在屍體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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