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寒風卷著血腥氣,在黑石峽口肆意瀰漫。
方纔那場孤注一擲的廝殺早已落幕,峽口通道上屍骸堆疊,殘刀斷箭散落滿地,濃稠的鮮血順著山石縫隙緩緩流淌,浸透了腳下的黃土,將整片穀地染成觸目驚心的暗紅。
喊殺聲、哀嚎聲盡數消散,唯有山風掠過崖壁的嗚咽聲,在寂靜的山穀間回蕩,平添幾分淒冷。
李自成渾身浴血,早已看不出原本衣甲的顏色,撕裂的戰袍隨風飄搖。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還在不斷滲血,每一處都透著刺骨的疼。
他撿起一柄捲刃變形的長刀,刀身布滿豁口,拄著長刀勉強支撐著搖搖欲墜的身軀,獨目之中血絲密佈,卻依舊燃著桀驁不馴的火光,沒有半分屈膝的怯懦。
他本是驛卒出身,於亂世中揭竿而起,一路披荊斬棘,破洛陽、克開封,擁百萬之眾,攪動整個中原風雲。
即便行事狠絕,決黃河釀下滔天罪孽,卻也算得上是縱橫一方的亂世梟雄。
從風光無兩的闖王,到如今困守深山、孤身陷陣,不過短短月餘,這般落差,任誰都難以接受。可他即便窮途末路,也斷不會低下高傲的頭顱。
周大牛率領奉神營精銳甲士緩緩合圍,玄甲映著微弱的天光,刀槍森冷如林,將李自成團團困在中間。密不透風的包圍圈,連一絲逃脫的可能都未曾留下。
士卒們神色肅穆,望著這位曾讓天下震動的賊首,眼中沒有輕視,唯有對末路梟雄的幾分複雜敬意。
“李自成,大勢已去。降則可留全屍,頑抗唯有碎屍萬段。”周大牛勒馬而立,聲如洪鐘,穿透山穀的寂靜,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李自成聞言,陡然仰頭大笑。笑聲嘶啞粗糲,帶著無盡的悲涼與不甘,嘴角溢位的血沫順著下頜滴落,砸在染血的山石上,濺起細小的血花。
“降?我李自成縱橫半生,刀山火海闖過,百萬官軍困過,從未向任何人低過頭!今日雖敗於陸鳴小兒之手,乃是天命不濟,非我戰力不如!想讓我屈膝投降,簡直是癡人說夢!”
話音未落,他猛地攥緊刀柄,用盡體內最後一絲力氣,雙腳蹬地,身形如離弦之箭,朝著陣前的陸鳴猛衝而去。
長刀揮舞,帶起腥風,即便氣力枯竭,即便傷痕纍纍,他也要做最後的搏殺,哪怕隻能傷及陸鳴分毫,也不枉自己梟雄一世。
陸鳴靜立於軍陣前方,一身勁裝挺拔如鬆,周身淡金色願力輕輕縈繞,壓著體內的邪神氣息。他神色平靜無波,目光淡然地看著衝來的李自成。
他知曉這位梟雄的脾性,從一開始便沒指望他會歸降,今日這黑石峽,便是李自成的埋骨之地。
“動手。”
陸鳴語氣平淡,卻帶著千鈞之力。
話音剛落,圍攏的奉神營士卒齊齊出手。數柄長槍同時刺出,快如閃電,直逼李自成周身要害。李自成揮刀格擋,可身上傷口遍佈,血流不止,早已油盡燈枯,動作遲緩了數分,根本無力抵擋這般攻勢。
冰冷的槍尖瞬間穿透他的胸膛。
劇痛傳來,他身形猛地一顫,手中長刀哐當落地。獨目死死盯著陸鳴,眼中滿是不甘與怨恨,卻再無半分氣力掙紮。他踉蹌著後退數步,身軀重重倒在血泊之中,胸腔的鮮血噴湧而出,染紅了身下的土地。
那雙桀驁了一生的眸子,漸漸失去光彩,最終徹底黯淡下去。
一代亂世梟雄,終究隕落在這黑石峽下,結束了他波瀾壯闊又罪孽深重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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