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友儉盯著眼前跪在地上的李國禎,腦海裡飛快閃過史書上對李國禎的記載。
李國楨此人,貪墨軍餉是真。
但能力有限也是真,勛貴出身,承襲父職,軍事才幹平平,根本處理不了京營這個爛攤子。
崇禎讓他處理京營這個爛攤子,本身就是一個錯誤。
可李國禎身上的氣節不假,史書記載崇禎帝自縊,隻有李國楨泥首去幘,踉蹌奔赴,跪梓宮前大哭。
最後被抓,李自成答應不能發掘破壞陵寢,以天子禮葬崇禎,不能加害太子及二王三個條件才勸降了李國禎。
如今是用人之際,此人能力雖然平平,但對比駱養性這樣的人,倒還可以用一用。
“起來吧。”
朱友儉的聲音緩和了些。
李國楨顫巍巍站起身,不敢抬頭。
“朕給你兩條路,你自己選吧。”
“第一條路,朕以貪墨軍餉、欺君之罪,將你下詔獄。至於京營,朕另派人整頓。”
“第二條路,就是你戴罪立功,隨朕一同整頓。”
“朕要你,今晚就把各營軍官從被窩裏拎出來。”
“卯時三刻,朕親臨校場點兵。該抓的抓,該殺的殺,該遣散的遣散。”
“整頓完了,你還是京營總督。”
“選吧。”
李國楨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
第一條路,下詔獄,必死。
第二條路,便是與勛貴、朝臣劃清界線。
他緩緩抬起頭看向朱友儉。
燭光下,眼前這位天子的眼神亮得駭人,不似往日那種優柔寡斷的焦躁,而是孤注一擲的決絕。
李國楨深深吸了口氣,然後,重重跪倒:“臣,選第二條路。”
“願為陛下效死!”
“嗯,那就穿好,隨著前往京營吧!”
“是!”
......
卯時正刻,京營大校場。
天還沒亮,校場四周插滿了火把,火光在寒風裏獵獵搖晃,將偌大的校場照得半明半暗。
校場中央,黑壓壓站了一片人。
約莫三萬餘人。
站的稀稀拉拉,佇列歪歪扭扭,不少人抱著膀子跺腳,嗬出的白氣混成一片。
左邊空地上,蹲著坐著五千多人,有的纏著臟汙的繃帶,有的拄著木棍,眼神獃滯。
右邊,六千多人,頭髮花白,臉上皺紋深得能夾死蚊子,站在寒風裏瑟瑟發抖。
李國楨披甲按刀,站在點將台上,臉色鐵青。
他手裏拿著點卯冊子。
“張彪!”
他念出一個名字。
台下無人應答。
“李貴!”
還是無人。
“王順!”
一個哆嗦著的聲音從右邊老弱佇列裡響起:“卑...卑職在。”
李國楨看都沒看那邊,直接對身旁的錦衣衛道:
“記下。張彪、李貴,空額。王順,年過五十五,汰。”
見此,台下開始騷動起來。
軍官佇列裡,有人臉色發白,想往後縮。
李若璉帶著一隊錦衣衛,已經悄無聲息地繞到了佇列後方。
“趙四!”
“到...到到!”
一個三十多歲的漢子從中央佇列裡站出來,腿有點抖。
“上月點卯,你缺勤二十六日。”
李國楨翻著冊子,繼續道:“為何缺勤?”
趙四撲通跪倒:“總督大人!卑職...卑職老孃病重,實在...”
“住口!”
李國楨厲聲打斷:“京營條例:事假需百戶以上軍官批條,報備存檔。你的條子呢?”
趙四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他哪來的條子?
自己不過是掛名吃個餉,這幾個月連屁都沒有聞到,每旬過來點卯一次已經不錯了。
況且他還是英國公的人...
“拿下。”
還未等趙四反應過來,李國楨一揮手。
兩名錦衣衛上前,將趙四拖出佇列。
“冤枉啊!總督大人!我是英國公的人,你不能......”
話沒說完,嘴就被堵上了。
台下徹底亂了。
軍官佇列裡,一個穿著千戶服色的胖子轉身就想跑。
剛跑出兩步,高文采從側裡閃出,一腳踹在他腿窩。
“哢嚓!”
腿骨斷裂的脆響。
胖子慘叫著撲倒在地。
高文采踩住他後背,刀鞘抵住後頸:
“再動,死。”
校場死寂。
隻有火把在風裏燃燒的呼呼聲。
朱友儉一直坐在一側,默默觀望。
見此,他緩緩起身,走到台前。
“陛下?”
“竟然是陛下!”
軍官中有人一眼認出了朱友儉。
一時間,台下紛紛跪下,大呼萬歲。
朱友儉揮了揮手,讓眾人安靜下來:“朕今日來此,隻為三件事。”
“一,清蛀蟲。”
“所有冒領空餉的軍官、士卒,今日之內,主動坦白,退贓,朕可酌情減罪。”
“若等隱瞞不報......”
朱友儉頓了頓,一字一頓道:“斬立決,家產抄沒充餉。”
“凡檢舉者,賞銀十兩。”
台下嗡地一聲。
“第二,汰老弱。”
朱友儉看向左右那兩片佇列:
“年過五十者,有傷殘疾,無法戰者,遣散出營,若身有功績者,可領遣散銀二十兩。”
“第三,編新伍。”
他目光掃過校場中央那約莫七八千青壯:
“剩下的人,重新編隊。”
“朕會從你們之中,重新選拔忠厚、敢戰之士為百戶、千戶。”
“至於餉銀......”
說到這裏,朱友儉看向李若鏈。
李若鏈抱拳回應之後,朝台下一招手,數百錦衣衛將麻布改好的車輛掀開,隨後一一開啟車上的木箱。
幾息的時間,一片在火光之下亮晃晃的白銀吸引了眾人的目光。
“銀子,是銀子!!!”
京營缺錢近半年,這些普通的士兵都是喝著西北風渡日。
如今見到這麼多銀兩,一瞬間沸騰起來。
“安靜!”
朱友儉的一聲大喝,鎮住了全場,隨後繼續道:“即日起,補發三個月欠餉!”
“今日點卯到場者,再加賞一月餉銀!”
台下靜了一瞬。
然後,中央佇列裡爆發出壓抑的歡呼。
“陛下萬歲!”
“萬歲!”
聲音起初雜亂,漸漸匯聚,在黎明前的校場上空回蕩。
朱友儉再次抬手,壓下聲浪。
隨後看向李國楨:“李國禎,繼續吧!”
“是,陛下!”
李國楨重新點名:“吳剛!”
無人應。
“空額!”
“鄭五!”
無聲。
“空額!”
......
“王旺!”
“在!”
一個快三十,麵色白凈的總旗應聲出列。
李國楨看了一他一眼,隨後說道:“成國公小妾弟弟,吃空餉五年。”
王旺臉色煞白,還未等他反應過來,李國禎的刀就已經拔了出來。
刀光閃過,人頭落地。
李國楨提刀大喝一聲:“吃空餉者,不自報者,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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