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色微明。
寧武關顯得異常平靜。
關牆上,原本密密麻麻的旌旗,少了一大半,顯得有些空蕩。
值守的士兵數量也明顯減少,巡邏的間隔拉得很長,甚至有些垛口後空無一人。
最令人心驚的是,南門那段昨日血戰最激烈、最後用木石勉強堵住的缺口,居然又被主動移開了一部分障礙,露出一個不設防的洞口。
城門大開,整個寧武關都透著一股令人不安的詭異。
周遇吉堅持披甲登城,左臂依舊吊著,右手扶著垛口,看著陛下下令做出的這些佈置,手心冰涼,全是冷汗。
“陛下,這是不是太過冒險了?”
“若是李自成派小股人馬攻城.......”
“虛則實之,實則虛之。”
朱友儉打斷了周遇吉:“周將軍前幾次的守城之策,加上咱們昨日初勝,如今又擺出這副陣仗,必會讓李自成多疑。”
周遇吉苦笑,這何止是行險,簡直是在萬丈懸崖邊跳舞。
但他沒有再說,隻是悄悄的後退幾步,對身後跟著的親兵小聲吩咐道:“讓將士們都打起精神來!”
“賊兵若真敢來,你們二人便打暈陛下往北撤,與那邊的伏兵匯合,至於這邊交給我。”
“是!”
......
與此同時,李自成中軍,高高的望台之上。
李自成與宋獻策並肩而立,遙望寧武關。
“闖王,您看。”
宋獻策撚著鬍鬚,眼中帶著疑惑:“關牆上旌旗銳減,守軍稀疏,南門缺口處的障礙似被移開。”
“這朱由檢,唱的哪一齣?”
李自成眯著眼,看了半晌,忽然嗤笑一聲:“誘敵之策?”
“朱由檢小兒,讀了幾本兵書,就敢在老子麵前賣弄?”
他摸著下巴上的短髯,語氣帶著不屑:“他越是擺出這副樣子,越說明寧武關有鬼!”
“此刻關內肯定埋伏了不少伏兵!”
宋獻策沉吟道:“闖王英明,一眼便識破了崇禎小兒之計。”
就在此時,一名士兵急匆匆地跑了過來:“大王,捷報!”
“東路軍捷報,劉將軍已抵真定城下,不日應有佳音。”
“好!”
李自成重重一拍欄杆,嘴角勾起一道弧度,“等真定破了,我看他崇禎小兒是繼續守寧武關,還是放棄寧武回援京城!”
“跟老子玩心眼?他還嫩點!”
......
接下來的兩天,寧武關外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平靜。
農民軍大營緊閉,除了必要的巡邏哨探,並無大規模調動的跡象。
而寧武關上,依舊是那副兵力空虛,待君攻城的模樣,雙方隔著二十裡地的雪原,默默對峙。
但關內的壓力與日俱增。
每一個守軍都知道自己兵力薄弱,每一次看到關外那黑壓壓的連營,心都會揪緊。
第三天上午,朱友儉覺得火候差不多了。
“趙黑塔!”
“末將在!”
趙黑塔因內應立功,已被擢升為把總。
“你敢不敢帶二十騎,去賊營前罵陣?”
“不必接戰,隻管罵,罵得越難聽越好。”
“若能激得李自成怒而出戰,最好。”
“若不能,也要亂其軍心,讓賊營上下都知道,朕就在這裏,等著他們!”
趙黑塔眼睛一亮,胸膛一挺:“陛下放心!罵人這活兒,俺在行!”
“定叫那闖賊七竅生煙,連他媽都認不出來!”
“好!”
朱友儉親自斟了一碗酒,遞過去:“為你壯行!”
“朕等你回來,再飲慶功!”
趙黑塔雙手接過陶碗,仰脖子一飲而盡,隨後抹了把嘴:“陛下瞧好吧!”
片刻後,寧武關關門微啟,趙黑塔一馬當先,帶著二十名精心挑選的悍騎,沖了出去,直撲李自成大營。
至營前一箭之地外,趙黑塔猛地勒住戰馬,身後二十騎左右雁翅排開。
他深吸一口氣,氣沉丹田,扯開那在軍營裡練就的大嗓門,吼聲如同炸雷,滾滾傳向農民軍大營:
“李自成!”
“你個驛卒站夫出身的反賊頭子!”
“給爺爺趙黑塔滾出來瞧瞧!”
營寨柵欄後的賊兵一陣騷動,紛紛探頭張望。
趙黑塔更來勁了,手指營寨,罵得唾沫橫飛:
“縮在你那烏龜殼裏作甚?”
“你那二十萬大軍是泥捏的還是紙糊的?”
“前天被咱手無寸鐵的陛下殺得屁滾尿流,哭爹喊娘,這才一戰,當起了縮頭烏龜了?”
說著,趙黑塔鬆開韁繩,在馬背上誇張地縮起脖子,弓起背,學起烏龜爬的模樣,引得身後騎兵一陣鬨笑。
看到趙黑塔這烏龜模樣,氣得大營之中的賊兵、賊將咬牙切齒。
“瞧瞧你們那慫樣!”
趙黑塔重新坐直,滿臉鄙夷:“還他娘自稱闖王?”
“闖你娘個鬼!爺爺看你是闖龜!隻會縮頭!”
“聽說你老婆那邢氏,跟你手下將領經常眉來眼去,不清不楚?”
“怪不得前幾天你腦袋上一片綠油油,原來是頂著一片王八蓋子啊!”
“綠頭龜李自成!”
“哈哈......”
這話惡毒粗俗至極,卻直戳某些流傳的隱秘。
營寨內瞬間嘩然,許多士卒臉色古怪,交頭接耳,軍官的嗬斥聲都壓不住。
趙黑塔越罵越順:“李自成!無膽鼠輩!綠頭王八!”
“有種出來,跟你爺爺我大戰三百回合!”
“看你爺爺不把你屎打出來!”
......
汙言穢語,嬉笑怒罵,一聲接著一聲!
農民軍大營徹底亂了套,不少血性將領氣得額頭青筋暴跳,哇哇大叫著衝到李自成望台下請戰:
“大王,讓末將出去宰了那狂徒!”
“欺人太甚!末將願率本部兵馬,踏平寧武關!”
“闖王!士可殺不可辱啊!”
望台上,李自成的臉色已經從鐵青轉為紫紅,額角血管突突直跳,捏著馬鞭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發出輕微的“嘎吱”聲。
奇恥大辱!
他李自成縱橫天下十幾年,何曾受過如此當眾,如此粗鄙不堪的辱罵?
尤其是涉及小妾與手下的汙言,更是像淬毒的刀子,狠狠紮進他心窩。
他猛地抬頭,充血的眼睛死死盯住遠處寧武關城頭。
那裏,一道身著金甲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然現身,正憑欄遠眺,似乎在欣賞這場罵陣。
朱由檢!
“老子定會親手剮了你!”
李自成從牙縫裏擠出一聲,胸中暴戾的殺意如同火山般翻騰,右手猛地舉起,就要揮下總攻令!
“闖王息怒!萬萬不可!”
宋獻策一直死死盯著李自成的反應,此刻見狀,魂飛魄散,猛地撲上前,不顧禮儀,雙手抱住李自成舉起的手臂,急聲道:“闖王!小卒狂吠,意在激將!”
“此乃崇禎小兒詭計!”
“就是等您盛怒之下,揮軍攻城啊!”
“如此正中其下懷,小不忍則亂大謀!”
“劉將軍東路大軍捷報在即,此刻衝動,前功盡棄啊,闖王!”
李自成手臂肌肉賁張,顫抖著,幾次想要掙脫,將眼前這囉嗦的謀士甩開。
他死死盯著關牆上那道金甲身影,對方似乎還遙遙朝他這邊望了一眼。
“啊~~~~~”
李自成發出一聲怒吼。
足足過了十幾息,那沸騰的殺意才被強行壓下一絲理智。
“放箭,給老子射退那狂徒。”
“還有各營謹守,無老子將令擅出戰者...斬!”
......
營寨內飛出一陣稀稀拉拉的箭雨,趙黑塔等人早已勒馬後退到安全距離,見狀哈哈大笑,對著營寨又比劃了幾個極其侮辱的手勢,這才耀武揚威地撥轉馬頭,慢悠悠地返回寧武關。
關牆上,守軍爆發出熱烈的歡呼。
趙黑塔登城,單膝跪在朱友儉麵前。
朱友儉親手將他扶起,又斟滿一碗酒:“罵得好!大漲我軍威風!記你首功!”
“謝陛下!”
趙黑塔咧嘴一笑,接過酒碗,又是一口乾盡,贏得周圍一片叫好。
而遠處,李自成望台上,雙眼死死盯著寧武關,盯著那道金甲身影:
“朱由檢...你給老子等著。”
“破關之日,老子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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