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這會不會太過冒險?”王孕懋問道。
“就是,一旦失守,那寧武關便徹底沒了。”
趙彪也不同意如此冒險的做法,他繼續道:“將軍,咱們還是老老實實等待陛下的援軍吧,就算陛下是誆咱們的,那也有念想。”
周遇吉知道此法冒險,可是現在闖賊都在關口,後麵宣府、大同的守將也遲遲不給回信,八成已有投降闖賊的準備。
就算陛下真的集結了一批援軍,數量也不會多,頂多上萬。
如此陣仗之下,那宣府、大同兩地,更會覺得此戰必敗,必會從中阻攔,為他們後續投降闖賊多拿一些籌碼。
可這些,他都不能說給眼下諸將聽,因為趙彪有一句話說得不錯,陛下的援兵,總歸是個不錯的念想!
“陛下援兵遲遲未來,必定是中途出現了狀況,若是咱們固守,必定守不了幾日。”
“隻有讓闖賊害怕,咱們才能堅守多幾日。”
王孕懋與趙彪互相看了幾眼,隨後看向其他諸將。
周遇吉這話,他們也認同,就他們這幫殘兵敗將,堅守不了幾日。
若是讓李自成害怕,對寧武關內部情況越是模糊與畏懼,那就需要更多的準備。
隻是這樣做,就算能耽擱李自成幾日,那幾天後,他們將麵對的是李自成的怒火,再無生還的可能!
周遇吉也看出了他們心中的顧慮,於是問道:“你們怕了?”
趙彪搖了搖頭,說道:“不是,隻是將軍夫人還在關中,要不要先讓她們......”
周遇吉無奈一笑:“夫人她會同意的,而且現在咱們轉移家室,必會讓闖賊懷疑。”
見周遇吉如此說道,趙彪與王孕懋等人也沒有啥顧慮了。
“我等,皆聽將軍之令。”
“好!”
周遇吉深呼一口氣,隨後提筆寫字。
“罪將周遇吉頓首百拜闖王麾下,守關力竭,糧盡援絕。”
“三千將士皆望生路,不敢再抗天兵。”
“乞闖王寬宏,準予歸降,開關以迎。”
“盼復。”
寫完,帳內一片寂靜。
周遇吉望著眾將,心中也有些慚愧,這些人跟著他,就沒有享受過一次福。
如今,還要帶著家室與自己赴死。
“諸位,是我愧對了大家。”
“將軍,我等能遇到您,是我等榮幸,保家衛國,本就是我等職責。”
“你們!”
望著一張張堅定的臉,周遇吉深呼一口氣,隨後道:“這兩日,好好與家人團聚一下吧,說不定這是咱們的最後幾日了!”
周遇吉的話中之意早明白不過了,趙彪等人並未再語,而是紛紛抱拳告辭。
周遇吉將那份降書交給自己的心腹後,離開簡陋的軍議處,踩著被踩得發硬的積雪,走向關城西北角一處不起眼的小院。
那是他臨時安置家眷的地方。
院門虛掩。
他緩緩推開大門,隻見正屋還亮著燈,一個纖細的身影坐在燈下,正低頭擦拭著什麼。
聽到動靜,身影微微起身,開啟房門。
隻見房門之內,乃是一名女子。
此女不過三十齣頭的年紀,鬢角卻已有了白髮。
臉上有操勞的細紋,但眉眼依然清亮,下頜的線條透著北方女子特有的硬朗。
她穿著半舊的青色棉襖,袖口挽起,露出的手腕很細,卻穩穩地握著一把牛角短弓。
她就是周遇吉的夫人劉素娥。
見周遇吉停在院門口,遲遲不進來,劉素娥嘴角微微一笑:“回來了。”
見到這一笑,周遇吉沉重的心,微微輕鬆了不少,他點了點頭,關上院門,走進屋,隨後反手帶上房門。
屋內陳設簡單,一桌一椅一榻,牆角堆著兩個不大的箱籠。
劉素娥走過來,倒了碗水,推到他麵前。
然後在他對麵坐下,繼續擦拭那把短弓。
弓身油亮,弦是新換的,綳得緊緊的。
沉默了片刻。
周遇吉開口,聲音有些乾澀道:“夫人,我...我可能要行一步險棋。”
劉素娥擦拭弓身的動作沒停:“嗯。”
“賊兵勢大,關內糧盡援絕,死守...守不了幾日了。”
周遇吉頓了頓,喉結滾動:“我打算詐降。”
劉素娥的手指停了一下。
然後,她繼續擦拭:“何時?”
“就這兩日,降書已經送出。”
周遇吉看著她低垂的眉眼,胸口像堵了塊石頭:“此計若成,或可拖延賊兵數日,為陛下援軍多爭一線時間。”
“但接下來可能......”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劉素娥也沒有問,一瞬間安靜下來,隻有油燈燈芯偶爾爆開的劈啪輕響。
許久,劉素娥放下手中的布,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向自己的丈夫:“此計兇險,一旦有失,關破人亡。”
“夫君可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周遇吉一臉愧疚,猶豫了一會兒,說道:“隻是...連累夫人,還有家中......”
“不必說這些。”
劉素娥打斷他,語氣平淡,卻字字清晰:“妾身既嫁入周家,便是周家的人,而他們也是周家子女。”
“夫君守的是國門,護的是百姓,何來連累?”
她站起身,走到牆角,開啟其中一個箱籠。
裏麵不是衣物細軟,而是整整齊齊碼著的箭矢,箭頭磨得雪亮。
旁邊還有幾把保養良好的腰刀、匕首。
周遇吉愣住了。
劉素娥拿起一壺酒,掂了掂,轉身看向他:“這段時間,妾身也沒閑著。”
“你不怕?”周遇吉問道。
“怕。”
“但更怕城破之後,落入賊手,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周遇吉渾身一震,他倒是忘了,自己夫人也是悍勇之人,隻是嫁給他後收斂了起來。
看著妻子的身影,周遇吉想說什麼,喉嚨卻堵得厲害。
最終,他隻是重重抱拳,對著妻子,深深一躬。
劉素娥扶住他,笑道:“我家夫君何時如此客氣了?”
此話一出,二人相視一笑!
......
與此同時,寧武關大門開啟一道縫隙,一名騎士疾馳而出。
一個多時辰後,李自成中軍大帳內。
帳內刀槍林立,殺氣騰騰。
騎士麵色平靜,見到李自成,身板更是挺得直直的,絲毫看不出一點殘兵敗將的影子。
若不是知道他來意,還以為是來勸降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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