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權,兵馬,誰不想要?
朱友儉聽著,臉上露出為難之色。
他沉默了三息。
這三息裡,台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釘在他臉上。
然後,他緩緩開口:“諸卿所言有理。”
“宴後,朕當降旨申飭。若仍不知悔改......”
他頓了頓,像是下了很大決心:“再行處置。”
劉澤清眼底閃過喜色。
左良玉也得意的笑了笑。
唐通咧嘴笑了。
劉良佐低頭喝酒,掩住眼中的算計。
“上菜。”
王承恩揮手。
侍者、侍女們魚貫而上,端來酒菜。
菜色簡單:四冷四熱,一盆羊肉湯。
眾人舉杯,敬陛下。
朱友儉淺抿一口,放下碗,看向眾人:“寧武關軍報,諸卿都知道了吧?”
氣氛陡然一沉。
左良玉放下酒杯,嘆了口氣:“陛下,周總兵忠勇,然六千對闖賊百萬,恐難久持。”
“所以朕急召諸卿勤王。”
朱友儉身體前傾,眼神懇切:“寧武關若破,大同、宣府門戶洞開,賊兵旬月可至居庸關。京師將危矣。”
“諸卿皆是大明棟樑,麾下皆是大明精銳。”
“朕需要你們西進馳援。”
台下安靜。
隻有寒風刮過旗杆的嗚嗚聲。
左良玉第一個開口:“陛下,非是臣等不願。”
“隻是......”
左良玉欲言又止。
劉澤清立刻接上,抹了把並不存在的眼淚:“陛下明鑒!”
“臣前日墜馬,為趕赴勤王,強撐病體。”
“臣也知道寧武關危急,可軍中無糧,將士們衣不蔽體,凍傷者眾多。”
“臣恨不能即刻北上,與周總兵並肩死戰!”
“然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
唐通見狀,也趕緊表忠心:“陛下,臣部雖得陛下厚賞,然八千將士分潤亦薄。”
“若陛下能再撥些錢糧,臣願為先鋒,直搗闖賊老巢!”
劉良佐最直接:“陛下,臣聞內承運庫充盈。若能撥付三十萬兩,臣等即刻整軍,十日內必解寧武關之圍!”
他說三十萬兩時,眼睛死死盯著朱友儉。
其他幾人,也都看了過來。
目光灼灼。
朱友儉坐在禦座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青瓷碗邊。
他臉色為難,嘴唇抿緊,眼底有掙紮,有痛惜,還有一絲被逼到絕路的無奈。
許久。
他像是下了極大決心,猛地一拍桌子!
“好!”
這一聲,嚇了所有人一跳。
朱友儉咬牙道:“隻要諸卿肯真心勤王,肯西進解寧武關之圍,朕砸鍋賣鐵,也要湊出來!”
說罷,他轉向王承恩,吩咐道:“承恩!”
“奴婢在!”
“開庫!”
朱友儉雙眼通紅,一字一頓道:“取六十萬兩現銀,抬到這裏來!”
“讓諸位將軍看看,看看朕的誠意!”
“是!”
王承恩轉身,對台下一名東廠檔頭重重揮手。
檔頭掏出銅哨,用力一吹——
“嗶——!”
尖厲的哨音刺破長空。
演武場東南側的庫房門,轟然開啟。
三百名錦衣衛,兩人一組,抬著一百五十口包鐵木箱,邁著整齊沉重的步伐,走進場中。
箱子很沉,扁擔壓得吱呀作響,抬箱子的錦衣衛額角青筋暴起,腳步踏在青磚上,發出沉悶的“咚、咚”聲。
一口,兩口,十口,五十口......
箱子被抬到木台正前方,整整齊齊放在地上。
幾乎佔滿了小半個演武場。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眼睛瞪大,盯著那些箱子。
唐通喉結滾動。
左良玉獃獃的望著箱山。
劉澤清忘了“哭”。
劉良佐直接站了起來,脖子伸得老長。
“開箱!”
王承恩尖聲喝道。
錦衣衛上前,同時掀開一百五十口箱蓋。
“轟——”
正午的陽光直射下來,照在箱子裏。
白花花,銀燦燦。
一錠錠五十兩的官銀,整整齊齊碼滿每一口箱子,一層又一層,密密麻麻,堆到箱口。
一百五十箱。
六十萬兩。
一座在陽光下反射著刺目光芒的、冰冷的、沉重的白銀之山。
風似乎都停了,隻有粗重的呼吸聲,從台上台下每一個人的喉嚨裡擠出來。
朱友儉見狀,心中一笑,接著說道:“這些都是朕從駱養性、王之心、魏藻德、朱純臣從那些貪官汙吏、國賊蛀蟲手裏,一刀一刀,挖出來的血汗錢!”
“朕今日,全拿出來!”
“現在朕隻要你們一句話。”
說著,朱友儉目光挨個散過唐通、左良玉、劉澤清、劉良佐等人:“何時發兵寧武關?!”
台上四人,被那目光刺得心頭一顫。
但下一秒,貪婪就壓過了恐懼。
“陛下!”
唐通第一個跳起來,撲到台邊,眼睛盯著那堆銀山道:“臣願為先鋒!”
“隻要陛下撥付...再撥付二十萬兩開拔銀,臣部明日便西進!”
左良玉深吸一口氣,強壓激動道:“陛下,六十萬兩,分予各部,難免杯水車薪。臣建議先撥三十萬兩予臣部安撫軍心,餘下三十萬兩,可分予其他各部,如此方能儘快整軍。”
他話說得漂亮,意思卻很明白:我左良玉兵最多,該拿大頭。
劉澤清急了:“左帥此言差矣!我部雖人少,然將士忠勇,當多分!”
劉良佐更直接:“陛下,臣願立軍令狀!”
“隻要二十萬兩犒賞三軍,五日內必抵寧武關!”
“我部隻需八萬兩!”
“我部五萬兩便夠!”
“......”
台上吵成一團。
台下那幾個小軍閥代表也坐不住了,紛紛起身嚷嚷。
朱友儉冷眼旁觀。
看著他們像一群餓瘋了的野狗,圍著肉骨頭爭搶撕咬。
嘴角,勾起一絲極冷極淡的弧度。
王承恩悄步退到台側,對一名扮作侍者的東廠檔頭,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檔頭轉身,麵向營房陰影處,抬起右手,伸出三根手指。
營房裏,高文采按刀而立,透過窗紙縫隙,死死盯著那隻手。
三根手指。
他深吸一口氣,對身後五百甲士低喝:“準備。”
“鏗——”
輕微的甲葉摩擦聲。
五百把刀,同時出鞘半寸。
寒光在陰影裡一閃而逝。
而此刻台上,爭吵還在繼續。
左良玉畢竟老辣,很快壓下其他人,轉向朱友儉,抱拳道:“陛下,非是臣等挾兵自重。”
“隻是若無足夠糧餉,將士不肯向前,軍心不穩,臣也難約束啊。”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萬一激起兵變,驚擾京師,臣萬死難贖其罪。”
這話,是勸告,也是威脅。
朱友儉裝出麵色掙紮之容,看著左良玉,又看看那堆銀山,嘴唇哆嗦著,像是要妥協。
就在這時,台下有人驚呼。
“快看!”
所有人下意識扭頭。
隻見演武場西北方向,約莫三十裡外,三道筆直的青煙,正從一片營寨上空緩緩升起。
所有人都盯著那個方向。
那是?
唐通大營的位置。
唐通一愣:“我的駐地?”
話音未落,西南方向,也有三道青煙升起。
緊接著,正西、東北......
在四個不同方位,同時升空。
左良玉瞳孔驟縮。
劉澤清臉色變了。
劉良佐猛地後退一步。
這是闖賊打進來?!
朱友儉心中大喜,看來徐允禎他們成功了。
於是拿起酒杯,用力一摔。
“啪嚓——!”
脆響炸裂!
瓷片飛濺!
“動手!”
王承恩尖聲厲喝一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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