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化,臨時指揮所,氣氛同樣凝重。
朱友儉的話,像冷水潑進熱油,炸開了鍋。
“打出去?”
高傑獨眼一瞪:“陛下,咱們就這萬把人,城外是李自成十幾萬大軍!”
“怎麼打?”
“正因兵力懸殊,困守纔是死路。”
“李自成在等重炮,等劉體仁合圍。”
“等他萬事俱備,這裏就是鐵桶,也會被他砸成鐵疙瘩。”
“我們必須在他合圍完成之前,動起來,打亂他的節奏!”
“怎麼動?”黃得功悶聲問。
朱友儉的手指,首先重重戳在“湖口”。
“第一路,奇襲湖口。此地是鎖鑰,牛金勇的重炮威脅水師,鎖死我們退路。必須拔掉!”
他看向鄭森:“鄭卿,此路,你為主。”
鄭森上前一步,抱拳:“末將在!”
“你率水師主力,戰船兩百艘,陸戰營五千人。”
朱友儉語速極快,但字字清晰:“目標隻有一個就是摧毀牛金勇在湖口的重炮陣地,打通鄱陽湖與長江下遊聯絡。”
“末將明白。”
“黃蜚!”
黃蜚挺胸抱拳道:“末將在!”
“你率剩餘能動的戰船,在德化上遊江麵,做出正麵佯攻李錦水師的態勢,吸引注意。”
朱友儉道:“鄭卿,你主力則趁夜色,經鄱陽湖中小島和蘆葦盪隱蔽航道,迂迴至湖口炮台側後,登陸突襲。”
“陸戰營五千對牛金勇岸防兵,有幾分把握?”
鄭森略一思索,眼中光華閃爍:“牛金勇部久戰疲敝,驚魂未定,所恃者唯炮台地利。”
“我軍出其不意,火器精良,有九成把握速克炮台。”
“然......強攻堅固陣地,傷亡必不會小。”
“傷亡再大,也必須打下來!”
朱友儉繼續道:“湖口一開,水師便可進退自如,李自成的半條計策就破了。”
他手指移動,點向德化南麵的山地:“第二路,遲滯南路。劉體仁、袁宗第四萬聯軍正在北上,必須攔住他們,不能讓他們順利與李自成會師。”
目光轉向黃得功和袁繼鹹:“黃得功,袁繼鹹!”
“末將(臣)在!”
“你們兩部,三千五百人,全部投入。不在德化停留,即刻出發,向南迎敵。”
“在德化以南二十裡處的楓樹嶺,那裏是山道險要,給朕攔住劉體仁與袁宗第!”
朱友儉盯著他們,繼續道:“不要求你們殲滅他們,隻要拖住!”
“利用山勢,層層設防,埋設火藥,佈置陷阱,節節抵抗。”
“至少拖住他們一兩天!不能讓他們一兵一卒靠近德化!”
黃得功和袁繼鹹對視一眼。
以三千五百疲兵,阻擊四萬養精蓄銳的敵軍一兩天?
這任務,艱難無比。
但黃得功猛地抱拳,臉上橫肉跳動:“陛下放心!老子就是崩了牙,也把劉體仁那雜碎攔在楓樹嶺!”
袁繼鹹也肅然道:“臣等必竭盡全力,不負陛下所託!”
“好!”
朱友儉手指最後,點回德化城:“第三路,中心牽製。”
他看向高傑,看向李三坡,看向趙鐵柱,看向堂內所有德化守軍的將領。
“朕,高傑,李老英雄,還有德化城僅存的八百三十七名將士,留在這裏。”
這話一出,滿堂皆驚。
“陛下不可!”
高傑第一個跳起來:“您萬金之軀,豈能留在此絕地?”
“讓末將留下牽製,您隨鄭將軍或黃將軍......”
“朕意已決。”
朱友儉打斷他,眼神平靜,繼續道:“李自成的目標,是朕。朕若走了,他立刻就會察覺,全力追剿,我誰都走不了。”
“朕留在這裏,做出死守德化、甚至準備尋機從陸路突圍的假象,才能最大程度吸引他的注意力,讓他以為我們所有的希望,還在守城,還在突圍。”
朱友儉頓了頓,繼續部署:“白日,組織城中剩餘民夫,大張旗鼓地修復工事,搬運沙袋,要讓叛軍的探子看得清清楚楚。”
“夜間,派小股精銳出城騷擾,襲擊其哨探,焚毀其靠近的物資。”
“營造出我們還在積極防禦,甚至可能伺機反擊的態勢。”
“但這隻是表象。”
“我們這八百人,真正的任務,不是守城。”
他的手指,猛地戳在地圖上,李自成大營前方,一個預估的炮兵陣地位置。
“鄭森在湖口動手,黃得功在楓樹嶺開打,李自成的注意力必然被分散,會以為朕準備逃離。”
朱友儉看向高傑:“高傑,你從鄭森那裏,拿一批最烈的火藥,再挑出三百名最不怕死、手腳最利索的敢死之士。”
高傑獨眼放光:“陛下,您是要......”
“對。”
“趁李自成分心他處時,你這三百人,帶上我們所有的火藥,給朕突襲他至少一處炮兵陣地!不用佔領,不用摧毀所有,隻要炸掉他一部分重炮,燒掉他的彈藥,就是大功!”
堂內一片寂靜。
所有人都被這個大膽到近乎瘋狂的計劃震住了。
以八百殘兵為餌,吸引十萬敵軍主力。
派兩支偏師,一東一南,分散李自成的注意力。
而核心的致命一擊,竟然交給一支三百人的敢死隊,去突襲敵軍重兵護衛的炮陣!
這簡直是在刀尖上跳舞,在懸崖邊搏命。
但是......
仔細一想,這又是絕境中,唯一可能撕開血路的辦法。
坐守是死。
若是能摧毀一部分重炮,險中求勝,尚有一線生機。
鄭森第一個抱拳,年輕的臉龐因激動而微微發紅:“陛下此計,雖險極,然直指要害!臣必克湖口,不負陛下!”
黃得功咧嘴,露出森白的牙齒:“陛下,您就瞧好吧!劉體仁那四萬人,別想過楓樹嶺!”
高傑更是激動得渾身發抖,獨眼裏的凶光幾乎要溢位來:“陛下!這最後一刀,交給末將!末將就是爬,也要爬進李自成的炮陣,給他點個天燈!”
連重傷的李三坡,都掙紮著挺直腰桿,啞聲道:“陛下,老漢......老漢還能拉得動弓,使得動刀!這牽製誘敵的活兒,算老漢一個!”
朱友儉看著眼前這些傷痕纍纍、卻戰意沸騰的將領,胸中那股激蕩的熱流,衝散了連日來的疲憊和傷痛。
“諸位。”
朱友儉抱拳,對著所有人,深深一揖:“大明國運,江西百萬生靈,朕之性命,皆繫於此戰。”
“望諸君,奮力向前!”
眾將齊齊跪倒,甲冑葉片嘩啦作響,嘶聲回應:
“臣等(末將)必死戰報國,不負陛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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