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堵住!”
庚段段長是個獨臂的老兵,昨日才被提拔,此刻揮舞單刀,帶著幾十個士卒死守缺口。
但叛軍太多了。
朱友儉帶人趕到時,缺口處已有數十名叛軍沖了進來,正在與守軍絞殺。
那獨臂段長身中數刀,兀自不倒,嘶吼著砍殺。
“上火銃!近距離齊射!”
朱友儉下令。
跟隨他的數十名親衛都是裝備魯密銃的好手,立刻在缺口內側列成兩排。
“放!”
“砰砰砰!”
硝煙瀰漫,沖在最前的十幾名叛軍被打成篩子。
“第二排,放!”
又是一輪齊射,缺口處的叛軍為之一空。
“沙袋!門板!堵上去!”
朱友儉一邊裝填,一邊大吼。
民夫們扛著沙袋拚命往前沖。
但叛軍的箭矢和巢車上的攻擊也覆蓋過來,不斷有民夫中箭倒地。
朱友儉裝填完畢,舉槍瞄準一個正在指揮小股部隊試圖迂迴的叛軍頭目。
扣動扳機。
“砰!”
那頭目應聲而倒。
就在他準備再次裝填時,眼角瞥見寒光一閃!
一枚從巢車射來的流矢,疾如閃電,直奔他麵門!
他竭力側頭,箭矢擦著臉頰飛過,帶起一道血痕。
但另一枚箭卻“噗”的一聲,紮進了他右肩!
力量之大,直接穿透了皮甲和鎖子甲!
劇痛襲來,朱友儉悶哼一聲,燧發槍險些脫手,踉蹌後退,撞在垛口上。
“皇爺!!!”
王承恩魂飛魄散,撲上來。
朱友儉臉色瞬間慘白,額頭冷汗密佈。
他低頭看了一眼右肩,箭桿還在顫動,鮮血迅速染紅衣甲。
“朕...死不了。”
朱友儉咬牙繼續道:“別聲張!扶朕起來!”
王承恩哭著,想拔箭,又不敢。
朱友儉自己伸手,握住箭桿,深吸一口氣,猛地向外一拔!
“呃啊——”
他發出一聲壓抑的低吼,帶出一蓬血雨。
箭頭有倒鉤,扯下一塊皮肉,傷口血肉模糊。
王承恩手忙腳亂地用乾淨布條死死按住傷口。
劇痛讓朱友儉眼前發黑,他強撐著,推開王承恩,嘶聲道:“繼續!不能讓缺口擴大!”
“傳令高傑,引爆第一道火藥溝!”
命令傳下。
正在缺口外聚集、準備新一輪衝鋒的數百叛軍腳下,大地猛地向上拱起,然後。
“轟!!!”
震耳欲聾的巨響,泥土、碎石、殘肢斷臂飛上半天!
第一道火藥溝被引爆了!
爆炸點周圍十步內的叛軍,無論人馬,瞬間化為齏粉!
更遠處的也被氣浪掀翻,耳鼻流血。
這突如其來的地獄景象,讓叛軍這一波的攻勢徹底崩潰,哭喊著向後逃去。
庚段缺口,暫時守住了。
朱友儉背靠著冰冷的城牆,緩緩滑坐在地。
右肩傷口雖然被緊緊包紮,但血還在滲,疼痛一陣陣衝擊著他的神經。
王承恩跪在旁邊,用袖子胡亂擦著他臉上的血和汗,老淚縱橫勸道:“皇爺,您得下去,得讓醫士看看。”
朱友儉喘息著,搖搖頭:“現在不能退。”
他看向城外。
硝煙瀰漫,屍橫遍野。
叛軍雖然退了下去,但並未遠撤,而是還在重整旗鼓。
“承恩,拿酒來。”他忽然說。
王承恩一愣,還是從腰間解下一個皮囊,裏麵裝的是烈酒。
朱友儉接過,拔掉塞子,對著自己右肩血肉模糊的傷口,直接倒了上去。
“嗤——”
酒液與傷口接觸,冒出細微的白氣。
難以想像的劇痛讓他渾身肌肉瞬間繃緊,額頭青筋暴起,牙關咬得咯咯作響,卻硬是沒哼一聲。
倒完,他臉色已白得像紙,汗如雨下,將皮囊扔還給王承恩,虛弱道:“扶朕過去。”
王承恩看著皇帝近乎自虐般的舉動,泣不成聲。
......
黃昏,殘陽如血。
擊退今日第六次,也是最兇猛的一次衝鋒後,西城牆下已徹底成了屠宰場。
屍體層層疊疊,填平了壕溝,堆得幾乎與矮牆齊高。
護城河的水早已被染成暗紅,散發出濃烈的腥臭。
傷兵營裡人滿為患,呻吟聲不絕於耳。
醫士和民婦穿梭其中,忙碌不堪,藥材也已開始告急。
高傑拖著疲憊的身軀來彙報戰損:
“陛下,今日陣亡五百二十七人,重傷失去戰力者一百一十九人,輕傷不計。”
“各段守軍減員均超三成。火藥消耗近四成,箭矢隻剩不到三萬支,滾木礌石已拆了臨近城牆的三條街巷的房屋。”
朱友儉靠在城樓裡的椅子上,右肩被纏著厚厚的繃帶,臉色蒼白。
“陣亡將士,登記造冊,戰後撫恤加倍。”
“傷兵,儘力救治。”
“彈藥節省使用。告訴炮手,沒有十足把握,不許開炮。火銃手,五十步內再打。”
說完,朱友儉看向高傑:“李自成今日死傷,不會少於三千。”
“他也會心疼,他在耗我們,我們也在耗他,看誰先撐不住。”
高傑重重點頭,猶豫了一下,低聲道:“陛下,您的傷...”
“皮肉傷。”
朱友儉打斷他,問道:“黃得功那邊,有訊息嗎?”
高傑搖頭道:“最後一次訊息是昨日淩晨,他決定留兩千人守建昌,自率兩千精銳馳援南昌。按腳程和可能遭遇的阻擊,或是現在已經進了南昌,具體情況不明。”
朱友儉深吸一口氣,嘆息道:“南昌,就看袁繼鹹和黃得功的造化了。”
“我們能做的,就是守住德化,吸引住李自成主力。”
他掙紮著想站起來,卻牽動了傷口,一陣眩暈。
王承恩趕緊扶住。
“扶朕去傷兵營看看。”
“皇爺,您不能再動了!”王承恩帶著哭腔勸道。
“朕是皇帝,他們為朕流血,朕不能躺著。”
在朱友儉的堅持之下,王承恩隻能扶著朱友儉出去。
......
傷兵營裡,血腥味和草藥味混雜。
當皇帝纏著繃帶、臉色蒼白地出現在這裏時,所有傷兵都愣住了。
他們怎麼也沒有想到,陛下哪怕受傷了,也會來慰問他們。
朱友儉走到一個腹部被箭矢洞穿的年輕士卒麵前。
那士卒高燒不退,迷糊中說著胡話。
朱友儉蹲下身,握住那士卒滾燙的手。
“好生養著,你會好的。”
那士卒似乎感覺到了什麼,迷迷糊糊睜開眼,看到皇帝,渾濁的眼睛裏閃過一絲光亮,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又昏睡過去。
朱友儉替他掖了掖破舊的被子,起身,走向下一個。
王承恩跟在後麵,看著皇帝肩上因為運動又出血,心疼不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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