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軍如決堤的洪水,湧向缺口。
皇城內,戰鬥瞬間進入最血腥的階段。
守軍沒有崩潰。
雖然城牆破了,人越打越少,餓得手軟腳軟,但他們還在抵抗。
依託宮殿、廊廡、假山、花園,層層阻擊。
韓贊周、曹正帶著最後兩百多名太監,守在通往午門的必經之路上。
這裏有一段長階梯,兩側是漢白玉欄杆。
“搬!把能搬動的都搬過來!”韓贊周尖聲指揮。
太監們把殿前的銅缸、石雕、甚至是大殿裏的香爐、屏風、椅子...全部推到階梯口。
叛軍衝上來時,迎接他們的是滾落的銅缸。
“轟隆!”
一個千斤重的銅缸順著階梯滾下,沖在最前的十幾個叛軍被碾成肉泥。
後麵的嚇得連滾帶爬往後逃。
但叛軍人太多了。
一輪不行就兩輪,兩輪不行就三輪。
箭矢如雨落下。
韓贊周肩頭中了一箭,他看都沒看,直接折斷箭桿,繼續指揮。
曹正更狠,他搶過一桿長槍,帶著幾十個年輕力壯的太監,竟然反衝下階梯,和叛軍絞殺在一起。
“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了!”
曹正嘶吼,一槍捅穿一個叛軍咽喉。
但他很快被圍住。
三桿長矛同時刺來。
曹正格開兩桿,第三桿刺進腹部。
他身體一僵,低頭看了看腹部的矛桿,咧嘴笑了。
然後,他猛地前沖!
矛尖從他後背穿出,但他也撲到了那個矛手身前,一一槍紮進了對方的心窩。
兩人同時倒下。
“曹公公!”有小太監哭喊。
韓贊周看見,眼睛紅了。
但他沒時間悲傷。
因為更多的叛軍湧了上來。
箭矢更加密集。
韓贊周身中七箭,像個刺蝟,但他還站著,背靠著一根廊柱,手裏死死攥著一柄刀。
直到一箭射中咽喉。
他身體晃了晃,緩緩滑倒,眼睛望著午門方向,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隻有血沫湧出。
......
同一時間,青龍山新軍殘部,在午門後結成了最後的“三才陣”。
這是史可法根據戚繼光兵書改良的陣型,長槍在前,刀盾在側,火銃在後。
但此刻,火銃早就沒彈藥了,長槍也斷了不少,刀盾手大多帶傷。
可陣型還在。
“穩住!”
指揮的是新軍把總王大友大喝道。
他的左眼三天前被流矢射瞎,隻是簡單的用布條纏著,血滲出來。
不一會兒叛軍沖了上來。
長槍如林刺出。
第一排叛軍倒下。
第二排又湧上。
刀盾手頂上去,刀砍盾砸。
血肉橫飛。
屍體在陣前堆積,漸漸壘成一道矮牆。
王大友親自操刀,守在陣型最薄弱處,連劈三個叛軍,刀刃砍崩了,就搶敵人的刀繼續砍。
但叛軍太多了。
陣線被擠壓,後退,再後退...
“不能退了!”
王大友嘶吼:“身後就是午門!就是殿下!”
“死戰到底!!!”
殘餘的新軍爆發出最後的吼聲。
用身體堵缺口,武器沒了就用牙齒咬,用頭撞...
慘烈到極致。
......
午門城樓上。
朱慈烺被親兵死死護在中間。
他從垛口往下看,看見缺口處潮水般湧來的叛軍,看見韓贊周戰死,看見青龍山新軍的陣線在一點點收縮。
左臂的傷口疼得鑽心,高燒讓他頭暈目眩。
他死死咬著嘴唇,直到咬出血,用疼痛保持清醒。
“殿下!”
史可法衝上來,他背上插著一支箭,跑動時箭桿搖晃,但他渾然不覺:“叛軍要合圍了!臣讓人護您從東華門突圍!那裏還有一條密道...”
“史先生。”
朱慈烺打斷他,堅定道:“孤說過,一步不退。”
“可...”
“沒有可是。”
朱慈烺轉身,看向城樓下那些還在死戰的將士:“他們為誰而戰?”
“為大明而戰,我身為大明儲君豈能拋棄同袍而懼敵?”
“大明隻有戰死的太子,沒有逃跑的太子。”
史可法渾身一震,老淚縱橫,同時也為之前的決定而感到愧疚。
就在這時,城下傳來喊聲。
是錢謙益。
這老東西居然敢到陣前來,躲在盾牌後,扯著嗓子喊:
“太子殿下!大勢已去,何必徒增傷亡?”
“下來歸降,迎潞王登基,您依舊是親王,富貴榮華...”
朱慈烺走到垛口前。
所有親兵都想攔他,被他推開。
他站在城樓邊緣,讓下麵所有人都能看見。
一身銀甲殘破,左臂綁著滲血的布帶,臉色慘白如紙,但脊樑挺得筆直。
“錢謙益。”
“你讀聖賢書,卻行叛逆事。”
“擁兵作亂,分裂山河,擁立偽王...”
“爾等,枉為人臣!枉讀詩書!”
“千秋史冊,必記爾等叛逆之名,遺臭萬年!!!”
城下,錢謙濟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而守軍,聽見太子的話,原本瀕臨崩潰的士氣,竟然奇蹟般又燃起一絲火苗。
“殿下...說得好,這幫雜碎,枉為人!”
一個重傷的士卒用著最後力氣大喊一聲,然後掙紮著爬起來,撿起地上斷刀,搖搖晃晃沖向叛軍。
惱羞成怒的錢謙益也不在廢話,直接下來叛軍從兩側階梯衝上午門城樓。
“保護殿下!”
史可法嘶吼,拔出劍,擋在朱慈烺身前。
親兵結陣死守。
刀光劍影,血肉橫飛。
史可法為護朱慈烺,身中三箭,兩箭在肩,一箭在腿。
他單膝跪地,用劍拄著,依舊死死擋在前麵。
“史先生!”朱慈烺想扶他。
“殿下...別過來。”
史可法喘著大氣,血從嘴角流下:“臣...這一次怕是要先走一步了。”
話音未落,又一波叛軍衝上來。
史可法怒吼一聲,揮劍砍翻兩個,但第三把刀砍中他的後背。
他身體前撲,倒在朱慈烺腳邊。
眼睛還睜著,看著朱慈烺,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沒說出來。
手緩緩鬆開,劍“噹啷”落地,生死不明!
“史先生!!!”
朱慈烺眼淚瞬間湧出。
他想蹲下,但被親兵死死拉住。
“殿下!快走!從後麵下去!”
王大友渾身是血,拽著朱慈烺就往城樓後撤。
叛軍從兩側也包抄上來。
......
一個時辰前,南京東邊。
“快點!再快點!”
黃得功騎在馬上,嘶聲狂吼,嗓子早就喊劈了。
他身後,一萬天子親軍正在狂奔。
從太倉瀏河口登陸後,三天三夜,幾乎沒停。
人困馬乏?
但沒人敢停。
因為晚一刻,都可能城破人亡。
大明的儲君還在裏麵等著!
“將軍!”
探馬從前方飛馳而來,臉色慘白:“皇城方向...濃煙衝天!殺聲震地!”
“恐怕...恐怕已經破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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