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的話題從沉重的國事,稍稍滑開。
布木布泰順勢又提起一樁舊事,是先帝皇太極某次冬狩的趣聞,周邊的氣氛瞬間輕快了些,眼神也活泛起來。
燭火不知何時被剪暗了兩分。
暖閣內的光線更加幽深曖昧。
兩人的影子被拉長,投在牆壁上,時而分開,時而幾乎重疊。
酒一杯接一杯。
布木布泰敬酒時,手腕忽然一軟,些許酒液灑出,順著她纖細的脖頸滑下,劃過精緻的鎖骨,沒入衣襟。
她低低驚呼一聲,忙用帕子去擦,動作間衣領鬆了些許,露出一小片雪白的肌膚。
多爾袞的目光,跟著那滴酒,一路向下。
喉結也隨之滾動了幾下。
布木布泰似乎毫無所覺,擦凈了酒漬,又抬手去撫額角,嗔道:“這酒真烈,頭都有些暈了。”
她身子晃了晃,像是坐不穩,多爾袞不自覺地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
觸手溫軟,讓他捨不得鬆開。
布木布泰抬起眼,眸子裏水光瀲灧,半是醉意,半是別的。
她順勢靠近了些,幾乎能感受到多爾袞身上傳來帶著酒意的熱氣。
“王爺...”
她聲音更軟,帶著鼻音,像抱怨,又像撒嬌:“您如今是攝政,手握乾坤,眼裏可還有我們這無依無靠的孤兒寡母?”
多爾袞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臉,看著她眼中跳動的不安又誘人的火苗。
他手上忽然用力,握緊了她的手腕。
力道很大,捏得布木布泰微微蹙眉。
“太後這話,是信不過我多爾袞?”
布木布泰沒有掙脫。
她反而順著那力道,身子一軟,跌坐到他身旁的錦墊上。
香氣更濃,吐氣如蘭,絲絲縷縷縈繞在他鼻尖。
“我信。”
她仰著臉,眼中那點水光似乎要溢位來:“可我更怕。你告訴我...”
說著,布木布泰伸出手,指尖輕輕觸上多爾袞的手臂,那裏有一道舊傷疤,是早年征戰留下的。
“我們娘倆,究竟能倚靠你到幾時?”
指尖微涼,帶著輕微的顫抖。
多爾袞低頭看她。
燭火在她眼中瘋狂跳動,像是掙紮,又像是邀請。
她離得太近,近得他能看清她每一根睫毛的顫動,能聞到她發間、頸間混合著酒氣的暖香。
不知不覺間,多爾袞的呼吸驟然加重。
另一隻手猛地抬起,捏住了她的下巴。
力道不輕,迫使她抬得更高。
“那得看太後肯讓我靠到幾時。”
雙關的話,帶著滾燙的慾望和不容置疑的強勢。
布木布泰閉上了眼,長長的睫毛劇烈顫抖,像風中蝶翼。
她沒有回答。
而是向前,仰起頭,將自己的唇,輕輕印在了多爾袞凸起的喉結上。
很輕的一個吻,卻像點燃了炸藥。
多爾袞猛地將她打橫抱起!
布木布泰驚呼半聲,又死死咬住嘴唇,手臂下意識地環住他的脖頸。
宮燈被帶起的風颳得猛烈搖晃,牆上兩個影子徹底糾纏成一團混亂的黑。
多爾袞大步走向內殿的錦帳。隨後被他一把扯下!
“嘩啦——”
帳幔垂落,隔絕了外間的光線,燭火在帳外兀自搖晃,照射出錦帳上糾纏的雙影。
許久。
布木布泰的手,從明黃帳幔的縫隙中伸出。
手指纖細,白皙,此刻卻用力地、骨節發白地抓住了垂落在一旁的流蘇。
流蘇在她指間微微顫抖。
帳內,破碎的喘息和低吟不斷傳出,很快又被窗外夜風嗚咽聲蓋過。
時間一點過去,房間的動靜也逐漸平息。
抬頭一看時間,已經子時過半。
此刻,寢宮的門再次被輕輕推開。
多爾袞走了出來,常服已經重新穿得整齊,隻是發梢還有些濕。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有眼底深處殘留著一絲饜足的慵懶,和處揮之不去的留戀。
他看了門口的心腹侍衛一眼。
侍衛無聲躬身。
多爾袞大步離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宮殿深深的廊道盡頭。
暖閣內。
錦帳依舊垂著。
許久,布木布泰才從裏麵出來。
她已換了寢衣,頭髮重新梳理過,臉上甚至還補了點淡粉,以遮蓋剛剛的疲憊。
但她的眼神是空的。
看著淩亂的錦被,看著尚未收拾的酒壺杯盞。
毫無溫度,毫無歡愉後的餘韻。
隻有一片冰冷的空洞,和深不見底的麻木。
她走到銅盆邊,用涼水浸濕帕子,慢慢擦洗自己的脖頸,手臂......
動作機械,用力,像是要擦掉什麼看不見的髒東西。
最後,她停下動作,抬起頭,看向寢宮的一側,隔壁就是福臨的寢殿。
定定地看了很久。
一滴淚,毫無預兆的從她眼角滑落。
劃過剛剛補過粉的臉頰,留下一道清晰的濕痕。
她猛地抬手,用袖子狠狠擦去!
再抬頭時,眼裏那點微弱的水光已經消失殆盡,隻剩下熟悉的、堅硬的冰冷。
她走到鏡前,仔細理了理鬢髮,確保每一絲都妥帖完美。
鏡中的女人,依舊是那個端莊、美麗、無懈可擊的大清聖母皇太後。
而這位大清聖母皇太後此刻還不知道,一個小小的身影正在暖閣外的迴廊轉角陰影處蜷縮著身軀。
福臨其實並沒有沒睡。
而是騙過帶他離開的蘇麻喇姑悄悄返了回來。
此刻的他抱著膝蓋,手裏死死攥著一把不知從哪裏摸來的的匕首。
匕首很短,還是裝飾用的,並不鋒利,但被他握得非常的緊,指關節都泛白了。
他死死地盯著多爾袞離去的方向。
那雙大大的、本該清澈的孩童眼睛裏,此刻塞滿了與年齡絕不相稱的東西。
是恨。
濃烈得幾乎要刺穿一切的恨。
還有恐懼,不甘,屈辱...混雜在一起,讓那張小臉扭曲得有些駭人。
忽然,不遠處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尋找福臨的蘇麻喇姑走了過來,默默蹲下,看著他,又看了看他手裏的匕首。
她沒有說話,隻是伸出手,輕輕握住福臨冰涼的小手,想將那匕首拿開。
福臨猛地抬頭,瞪著她。
蘇麻喇姑動作頓了頓,依舊沉默,隨後一點點掰開他的手指,將匕首取走,別在自己的腰間。
隨後,她張開手臂,將渾身僵硬的小皇帝輕輕抱進懷裏。
福臨起初掙紮了一下,隨即不動了。
他把臉埋進蘇麻喇姑的肩窩,小小的身體開始控製不住地顫抖。
蘇麻喇姑拍著他的背,像小時候哄他入睡那樣。
福臨畢竟是小孩,在最信任的人麵前,不一會兒就睡著了。
蘇麻喇姑抱起福臨,意味深長地望了一眼太後寢宮,隨後嘆息一聲,抱著福臨離開了這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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