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宮暖閣。
炭火將熄未熄,餘燼在銅盆裡泛著暗紅的光。
朱友儉坐在禦案後,手裏拿著一份剛送來的山西軍情塘報,眉頭緊鎖。
李自成主力已過平陽,太原告急的文書一日三至。
王承恩悄步上前,往炭盆裡添了幾塊銀霜炭,火花“呼”地炸出。
看著幾日都沒有怎麼合過眼的皇爺,王承恩心中很是心疼,於是上前道:
“皇爺,子時了,您該歇...”
話沒說完,暖閣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陛下!”
李若璉的聲音在門外響起:“臣有要事稟報!”
朱友儉放下塘報:“進來。”
門被推開,李若璉一身飛魚服,肩頭落著未化的雪沫,眼底有血絲,他也幾日沒有閤眼了。
李若鏈單膝跪地,抱拳低聲道:“陛下,魏藻德有異動。”
“講。”
“今夜酉時至今,魏府後門出入馬車七輛,皆用黑布蒙廂,車輪沉陷極深,疑似轉運重物。”
“亥時初,魏府管家秘密出府,先後潛入成國公府側門、英國公府後巷、定國公府偏院以及其他幾位大臣府中。”
“臣安插在魏府的暗樁剛剛傳出訊息:魏藻德將自己鎖在書房中,貌似在燒什麼東西。”
李若璉從懷中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雙手呈上:“這是暗樁從廢灰中撿出的殘片。”
朱友儉接過。
兩指大小的紙片上,隻有寥寥數字:
“太原若陷,當為內...兄在京城...早作打...”
字跡大多被燒毀,隻有眼前這幾個字。
朱友儉盯著幾個斷斷續續的字,沉默了許久。
片刻後,朱友儉笑了:“好,很好。”
“朕已經給他們機會了。”
“既然不要,那就別要了。”
他看向李若璉:“錦衣衛現在能調動的,有多少人?”
“北鎮撫司精銳三百,皆在宮外候命。南鎮撫司另有五百,半個時辰內可集結。”
“東廠呢?”
王承恩聞言,上前一步回答道:“回稟皇爺,這幾日王德化已整頓出六百多可靠番子,隨時聽用。”
“好。”
朱友儉立馬提筆,在黃絹上疾書。
寫完,加蓋玉印。
“李若璉。”
“臣在!”
“持朕中旨,率三百錦衣衛,即刻查封魏藻德府邸。”
“所有人等,一個不許走脫。重點搜查書房、密室、地窖,所有書信、賬本、地契,一件不許遺漏。”
“魏藻德本人,押到暖閣。若敢反抗...”
朱友儉頓了頓,吐出四個字:“格殺勿論。”
李若璉雙手接過中旨,沉聲道:“臣遵旨!”
“還有。”
朱友儉又抽出一張紙,寫下一串名字:
“工部右侍郎周鍾、光祿寺少卿馬嘉植、戶科給事中廖國遴、兵部職方司郎中成德、太僕寺丞曹溶......”
他一口氣寫了數個名字,都是朝中與魏藻德往來密切的官員。
“這幾人府邸,同步查封。”
“記住,要快,要狠,要準。”
“天亮之前,朕要看到魏藻德跪在這暖閣裡。”
“是!”
李若璉抱拳,轉身大步衝出暖閣。
腳步聲迅速消失在廊下。
王承恩直到這時纔敢出聲,聲音發乾:“皇爺,這是要一網打盡?”
“朕也不想。”
朱友儉重新坐回禦案後,閉目養神:“隻是有些人,非要把脖子往刀口上撞。”
.....
子時三刻,魏府。
書房裏,燭火通明。
魏藻德穿著常服,額角全是汗。
他麵前的火盆燒得正旺,一疊疊之前被他藏在各處的信紙被一一找了出來,隨後扔進火盆裡,這些年,為了留下他人把柄,這些來往的信件都被藏了起來。
可今日天子的反常,讓他感到了危險。
這些之前保命可以威脅他人的東西,此刻成了自己的催命符。
現在的他,隻希望能在錦衣衛發現之前將其全部銷毀。
“快!再快點!”
他壓低聲音催促身旁的幾個心腹。
其中一個心腹拿著手中的賬本,說道:“老爺,這些....”
“燒!”
魏藻德眼睛赤紅:“命都可能沒了,要這些何用!”
他搶過賬本,看都不看,直接扔進火盆。
火苗“轟”的竄起,險些燎到他的鬍子。
“陛下今日殺了朱純臣,下一個就是老夫!”
魏藻德喘著粗氣,嘶聲道:“駱養性死了,王之心死了,陳演滾了,朱純臣掉了腦袋,你以為陛下會放過我?”
“那些書信,那些賬本,隻要留下一件,就是誅九族的罪!”
他轉身,又從書架上抱下一摞賬冊。
這些都是歷年與地方將領、江南鹽商、晉商票號往來的暗賬。
每一筆,都沾著血。
每一頁,都寫著死。
火盆裡的火越燒越旺,映得他半邊臉猙獰如鬼。
就在這時!
“砰!”
前院傳來巨響。
像是門板被硬生生踹碎的聲音。
緊接著是短促的驚呼、嗬斥、金鐵交擊的脆響傳出!
魏藻德渾身一僵。
管家手裏的賬冊“嘩啦”掉在地上。
“老...老爺,好像是前院...”
“閉嘴!”
魏藻德厲喝,聲音有些發抖。
他撲到窗邊,掀開一條縫往外看。
火把。
密密麻麻的火把,從前院湧進來,把整個院子照得亮如白晝。
玄色飛魚服,綉春刀,弩箭。
錦衣衛!
至少上百人!
為首的正是李若璉,按刀立於庭中。
“錦衣衛奉旨查抄逆臣魏藻德!”
“所有人跪地不許動!”
“抗旨者,格殺勿論!”
“轟——”
魏藻德腦子一片空白。
來得這麼快?!
他明明已經讓管家去打點過錦衣衛的幾個千戶,明明已經派人盯住了宮門。
可是他沒有想到,現在錦衣衛,已經不一樣了。
他打點的那幾個錦衣衛千戶,是李若鏈故意留下來的魚餌,就是為的就是釣出魏藻徳這些人。
那些過來打點的人,現在都在李若鏈的冊子中,隻要天子一聲令下,隨時可以抄家。
“老爺!後門,側門也全是錦衣衛!”
一個小廝連滾帶爬衝進書房,褲襠都被嚇濕了:“我們...我們被圍死了!”
魏藻德腿一軟,癱坐在太師椅上。
完了。
全完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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