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乾清宮西暖閣。
朱友儉放下手中的筆。
麵前攤著幾十份奏疏,硃批已近尾聲。
他揉了揉眉心,端起手邊微涼的茶喝了一口。
別人以為當皇帝爽,那是當暴君、昏君才爽。
而他,自穿越到這裏,接受的就是一個亂攤子。
雖然暫時解除了京師的危機,宣大、山西也在自己控製之中。
但京師、宣大、山西以外,還是一堆亂事。
比如南京,雖然有史可法那邊鎮著,但心懷異心者不在少數,光靠一個史可法可不夠。
四川現在雖有秦良玉主持,可惜她已經年入花甲,也堅持不了幾年,更重要的是,自己的聖旨在四川能有幾分威懾力,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
嶺南地區,更是一群土霸主。
明麵上,關內還有李自成、張獻忠,關外還有滿清與蒙古。
這些事,隻要有一件處理不好,大明都將走向覆滅。
而且,朝廷經過他的一番清洗,人手嚴重不足。
雖然自己未對那些投降的人下手,但他們懼怕他後麵下手,紛紛離開了京城,南下養老,就算沒有離開的,基本也很少出走自己的府邸。
剩下的一些官員,基本上都是一人身兼數職,這才勉強執行朝廷這座大型機器。
想到這些,朱友儉就覺得頭疼。
就在朱友儉硃批完所有奏摺,準備閉眼休息一下時,王承恩輕手輕腳走進來。
“皇爺,李若璉求見。”
“宣。”
片刻後,李若璉快步走進暖閣,單膝跪地:“陛下,錦衣衛關外千戶所,八百裡加急密報。”
朱友儉抬頭:“講。”
“盛京方麵,三日前,肅親王豪格於崇政殿當眾彈劾多爾袞隱匿阿濟格敗亡之罪。多爾袞被迫讓步,任命豪格為征南大將軍,總領伐明軍務。”
李若璉語速雖快,但字字清晰:“偽清已決議集結八旗精銳,主攻方向山海關。豪格放言,必破關擒拿吳三桂。”
暖閣內一片寂靜。
王承恩臉色有些發白,這才剛剛清靜不到一個月,偽清就來事了!
朱友儉深呼一口氣,笑了笑,說道:“果然來了。”
說著,他緩緩站起身,走到牆邊懸掛的巨幅九邊輿圖前,看向山海關的位置。
山海關並非偽清唯一的進攻口。
整個防線,偽清可以進攻的地方足足十幾處,隻是山海關是永平府的釘子,不除,偽清休想拿下永平府。
朱友儉吐了一口濁氣,繼續道:“多爾袞這一手,玩得漂亮啊。”
李若璉一愣:“陛下,此言何意?”
“建奴大軍壓境,山海關守不住?”
“不是。”
朱友儉搖頭,解釋道:“山海關能不能守住,並非偽清能決定的,而是吳三桂他。”
“隻要吳三桂心中還有大明,此戰,建奴戰敗的可能性有六成。”
王承恩和李若璉都愣住了。
朱友儉轉過身,看著二人:“而且多爾袞之所以讓豪格大軍逼近,並非想要拿下山海關。”
“為何?”王承恩問道。
朱友儉解釋道:“阿濟格新敗,鑲白旗覆滅,偽清內部必生裂隙。”
“豪格與多爾袞因為偽帝登基一事不和,朝野皆知。”
“此時多爾袞讓豪格掛帥,你們覺得多爾袞真會讓豪格得逞,奪取他攝政王的位置?”
李若璉皺眉思索。
“這是多爾袞借刀殺人之計。”
朱友儉走回書案後,重新坐下:“多爾袞要借山海關這塊硬骨頭,消耗豪格的實力。”
“勝了,功勞是多爾袞統籌有功;敗了,罪責是豪格指揮無方。無論勝負,他都是贏家。”
王承恩恍然大悟:“所以...建奴此番,並非真心要破關?”
“真心想破關的,隻有豪格。”
朱友儉提筆,鋪開一張空白的特製絹帛:“多爾袞要的是時間,是重整鑲白旗的時間,是坐視豪格與吳三桂兩敗俱傷的時間。”
他一邊說,一邊落筆。
字跡遒勁,力透紙背。
“所以此戰,關鍵在於吳三桂。”
朱友儉寫完最後一筆,吹乾墨跡,將絹帛捲起,遞給李若璉:“八百裡加急,密送山海關,交吳三桂親啟。”
李若璉雙手接過:“是陛下!”
“告訴吳三桂三件事。”
朱友儉豎起三根手指:“第一,建奴內鬥,豪格此來是為爭功,並非舉國死戰。”
“第二,朕已命兵部、戶部,向薊鎮、宣府秘密集結糧草軍械,隨時可東援山海關。”
“第三,告訴他,他雖是祖大壽的外甥,但朕信他,就如劉玄德信黃權。”
“關寧防線,朕託付於他。隻要他守得住,戰後,朕不吝封侯之賞。”
李若璉渾身一震。
三國的故事,人人盡知。
哪怕是農村種地的百姓,多多少少知曉一些關二爺的故事。
而劉備與黃權,雖不在民間傳廣,但在知識分子心中,那都是一段君臣之間的佳話。
那是劉備伐吳時,黃權被隔在江北,不得已降魏。
劉備卻說:“孤負黃權,權不負孤也。”
依舊善待黃權家小。
陛下以此喻吳三桂,這是何等的信任與重託!
“臣領旨,必將此三事告知吳三桂!”李若璉激動道。
“還有。”
朱友儉又抽出一張紙,快速寫了幾行字:“傳令兵部,將武庫中新造的那批燧發魯密銃,調撥三百支給山海關。火藥、彈丸,足額配給。”
“再傳令宣府,讓馬順、趙三奎各精選兩千老卒,即日赴山海關聽用。”
“戶部那邊,撥銀二十萬兩,專用於山海關戰時賞功。”
“告訴倪元璐,銀子必須十日內運到,少一兩,朕唯他是問。”
......
一道道命令,簡潔,清晰,斬釘截鐵。
王承恩飛快記錄,手都在抖。
這不是慌張,是興奮。
陛下這般排程,這般信任,吳三桂就算是一塊石頭,也該捂熱了!
“陛下。”
李若璉忽然想起一事:“南京那邊,錦衣衛也有密報......”
朱友儉抬手,止住他的話。
“南京的事,朕知道。”
他走到窗邊,望著外麵漸暗的天色:“有些人,坐不住了。”
王承恩低聲道:“皇爺,是否要...”
“不必。”
朱友儉搖頭,繼續道:“讓他們跳。跳得越高,將來摔得越狠。”
“而且有史可法在,暫時出不了亂子。”
“等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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