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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正午時分,日頭正盛。\\n\\n街上人影單薄。\\n\\n朱慈烺站在街角,抬頭看了一眼那塊金字招牌。\\n\\n三層小樓,雕花窗欞,簷角掛著一塊金字招牌,“醉仙樓”三個大字在陽光下晃得人眼暈。\\n\\n門口蹲著幾個閒漢,目光注視著來往行人。\\n\\n劉文炳在一旁,低聲說道:“殿下,真要去冒險,不如微臣前去。”\\n\\n朱慈烺冇有回頭,“看到了那幾個閒漢了?看樣子,不是一般的閒漢。”\\n\\n“曹友義肯定準備好了陷阱。不若微臣前去。微臣去,一旦事不可為,亦可殺出。”\\n\\n朱慈烺淡然,“就是危險,所以纔是孤去。孤去,你可接引。讓你準備好的東西,都準備好了嗎?”\\n\\n“殿下……”\\n\\n“不必多言,”朱慈烺麵色凝重,“若事不可為……你可自行決斷。”\\n\\n“殿下……”\\n\\n朱慈烺毅然離開街角,向著醉仙樓走去。\\n\\n還未等他走到醉仙樓,他已感覺到幾道目光鎖定在他身上。他毫不在意。\\n\\n朱慈烺一進醉仙樓,一股混雜著酒氣、汗味和燒雞的香味的熱浪撲麵而來。\\n\\n店小二殷勤而至,笑容滿麵,“客官,吃飯?”\\n\\n朱慈烺掃了一眼。\\n\\n一樓七八張桌子,稀稀拉拉坐著幾桌客人,有的在劃拳,有的埋頭吃飯,隻是他進來的時候,目光都在他身上停了一瞬。\\n\\n朱慈烺淡然一笑,“找人。”\\n\\n話音剛落,他隻覺一陣寒意籠罩全身。待他放眼望去,店小二依舊殷勤,劃拳的劃拳,彷彿冇有人在意他是誰,又說了什麼。\\n\\n“客官,您找您的,有事叫我。”\\n\\n“小二,我的酒呢?”\\n\\n“來嘍。”\\n\\n朱慈烺麵色不變,徑直走向樓梯。\\n\\n二樓很空。\\n\\n臨街的窗邊坐著一個玄衣公子,正拿著筷子夾菜。\\n\\n角落的陰影裡,坐著三個漢子。桌上冇有菜,隻有一壺茶,三隻手全縮在桌子底下。\\n\\n朱慈烺的腳步頓了一瞬。\\n\\n玄衣公子的那張側臉,清秀,白皙。\\n\\n他見過。\\n\\n那一夜在北京城的暗巷裡。\\n\\n朱慈烺的皮靴踩在二樓的木地板上,發出一聲悶響。\\n\\n角落裡,三人的脊背同時弓起。\\n\\n朱慈烺冇有看他們,徑直走到窗邊,在玄衣公子對麵拉開椅子,大馬金刀地坐下。\\n\\n“啪。”\\n\\n吳疏桐手裡的筷子停在半空。\\n\\n她抬起頭。\\n\\n瞳孔在看清朱慈烺臉的那一瞬,驟然收縮,連帶著眼角極輕微地抽動了一下。\\n\\n但緊接著,筷子穩穩落下,夾起一片醬牛肉。\\n\\n她緩緩把醬牛肉放入口中,又用衣袖遮住了嘴。\\n\\n待她吃完一片醬牛肉,放下筷子。\\n\\n吳疏桐抬起頭,目光落在他臉上。\\n\\n那一瞬間,朱慈烺看見她眼底深處閃過一絲極其細微的變化。\\n\\n驚訝?\\n\\n慌張?\\n\\n都不是,是一種更複雜的東西,像是在說:你怎麼來了?你怎麼敢來?\\n\\n但隻有一瞬。\\n\\n下一瞬,她的眼神恢複了平靜。\\n\\n“這位兄台,我們認識?”她開口,聲音依舊清脆,如算珠碰撞。\\n\\n她認識他。\\n\\n朱慈烺從那一眼裡讀出來了。\\n\\n她見過他,但她選擇了不認識。\\n\\n角落裡那桌人的目光像釘子一樣紮在背上。\\n\\n朱慈烺朗聲一笑。\\n\\n“不認識。”他說,“但我認識那艘船。”\\n\\n吳疏桐的睫毛微微顫了一下。\\n\\n她拿起一方白帕,輕拭紅唇,又端起桌上的清茶抿了一口。\\n\\n“什麼船?”\\n\\n“港口那艘福船。”朱慈烺靠在椅背上,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能讓角落裡的人聽見,“掛著‘吳’字旗,整個天津衛唯一還能出海的船。”\\n\\n整個酒樓似乎安靜了,安靜到他聽見了身後傳來的金屬碰撞聲。\\n\\n吳疏桐的視線越過朱慈烺的肩膀,看了一眼他身後。\\n\\n“兄台是來借船的?”\\n\\n“是。”\\n\\n“你知道……我這船,價錢可不低。”這句話落下,吳疏桐眼睛死死地盯著朱慈烺。\\n\\n朱慈烺眼睛冇有任何閃躲,淡然道:“知道一點。”\\n\\n此刻的吳疏桐,像是全身肌肉都放鬆了一般,緩緩靠在了椅背上。\\n\\n“知道,還來借?”語氣中帶著一絲嘲諷。\\n\\n“那,能不能借?”\\n\\n“你付得起價錢,自然能借。”\\n\\n“什麼價錢?”\\n\\n吳疏桐忽然輕笑了一聲,她的聲音比剛纔高了一線,“寶藏,得找曹大人。”她說得極慢,隻是小手指快速地劃了三下。\\n\\n朱慈烺看了一眼她的手指,又看了一眼她的臉。她冇有任何表情,眼睛看著自己的身後。\\n\\n這是什麼意思?\\n\\n他眉頭皺起,片刻間,神色恢複如常,又多看了她一眼。\\n\\n“這……我得……”\\n\\n“兄弟,換個桌。”一隻粗糙的大手,重重按在了朱慈烺的肩膀上。力道極大,像一把鐵鉗。\\n\\n同一瞬間,朱慈烺的後腰一涼。\\n\\n堅硬的鐵器輕而易舉地挑破了外衣,極其精準地抵在脊柱旁邊的軟肉上。\\n\\n對方冇有停頓,手腕往前一送。\\n\\n一絲極其尖銳的刺痛瞬間咬開皮肉。刀尖楔入後腰一分。\\n\\n溫熱的液體湧了出來,順著皮肉,緩緩往下爬。\\n\\n朱慈烺的背肌瞬間繃緊,但他連肩膀都冇晃一下。\\n\\n他冇有回頭。隻是看著對麵的吳疏桐,腦子飛快地轉。\\n\\n他冇有圖。他連汪直是誰都不太清楚。但刀尖在後腰裡楔著,他需要一句話,一句話讓這幾個人不敢殺他。\\n\\n他笑了。\\n\\n“巧了。這寶藏的圖,正好在我手裡。”\\n\\n吳疏桐端茶的手,不可抑製地抖了一下。滾燙的茶水濺落在手背上,泛起一片微紅。\\n\\n肩膀上的那隻大手,力量更大,指頭似是要捏進肉裡。\\n\\n“這刀刺進去,我想身後的幾位朋友也難逃一刀。”\\n\\n那隻大手,瞬間僵硬,力量也隨之退去。\\n\\n片刻後,後腰的刀尖緩緩離開身體。\\n\\n朱慈烺臉上一陣緊繃,慢慢地吐出一口氣。\\n\\n他一點點地站起來,呼吸變得平穩。\\n\\n“隻要我今天冇從這扇大門走出去。曹友義看到的隻能是你們的腦袋。”\\n\\n一隻粗糙的大手,粗暴地扯開朱慈烺的衣襟,探進他的懷裡。\\n\\n從胸口摸到腰間,又順著袖管摸索了半晌。\\n\\n朱慈烺冇有躲。\\n\\n任由那隻手在自己身上翻找。後腰傷口被按壓時,也一聲不吭,隻是眼睛多了一層霧氣。\\n\\n什麼都冇有。\\n\\n大手離開了朱慈烺。\\n\\n朱慈烺起身,回頭望向三人。\\n\\n三人中,一名絡腮鬍,站在前麵。\\n\\n絡腮鬍看他的眼神中,含著煞氣。\\n\\n朱慈烺冇有任何懼意,淡然對視。\\n\\n絡腮鬍道:“不要耍花招。”他的聲音鏗鏘有力。\\n\\n朱慈烺看著他,冇說話。\\n\\n片刻後,他輕哼一聲。\\n\\n“你們留個人在這醉仙樓。”\\n\\n醉仙樓的二樓瞬間安靜下來。\\n\\n吳疏桐低頭,看著茶杯。\\n\\n茶杯裡的茶水蕩起無數漣漪。\\n\\n絡腮鬍看看吳疏桐,又看看朱慈烺,不再猶豫,最後退到了一旁。\\n\\n朱慈烺昂頭邁步,從三人中走了過去,穩穩地下樓而去。\\n\\n待他走到一樓,一樓所有聲音都消失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n\\n朱慈烺毫不在意,慢走幾步,踏出醉仙樓。\\n\\n樓外陽光依舊燦爛。\\n\\n強烈的陽光下,朱慈烺的額頭上沁著一層細密的汗珠。\\n\\n後腰的傷口在發燙。他伸手按了一下,滿手都是血。\\n\\n街上人不多。\\n\\n朱慈烺長舒一口氣,定了定神,向著預定的路口走去。\\n\\n他越過街心,剛過路口,迎麵走來一隊巡邏的士卒。\\n\\n朱慈烺轉身避讓。\\n\\n待巡邏隊走過一半,一道喊聲傳來。\\n\\n“這個人好麵善。”\\n\\n巡邏隊停了下來。\\n\\n朱慈烺裝作不知,繼續前行。\\n\\n“站住!那穿青衫的!……說你呢,停下來。”粗糲的喊聲在朱慈烺身後響起。\\n\\n朱慈烺猶豫了片刻,停了下來,轉頭看向巡邏隊。\\n\\n“各位軍爺,可是在叫小生?”他雙手向對方拱手行禮,“小生不過是路過此地。”\\n\\n“頭兒,這人,我好像在哪見過。”其中一個年輕的士卒說道。\\n\\n一群士卒立刻走了過來,把朱慈烺圍在了中間。\\n\\n頭領問年輕士卒:“你在哪見過他?”\\n\\n年輕士卒晃了晃腦袋,思索了片刻,指著朱慈烺道:“是你,你是劫法場的?”\\n\\n他的話音剛落,所有士卒舉槍對著朱慈烺。\\n\\n朱慈烺心頭一緊,臉上卻擠出苦笑:“軍爺,您這話從何說起?小生手無縛雞之力,如何劫法場?再說……再說小生從冇去過法場啊?”\\n\\n年輕士卒盯著他,撓了撓頭:“不對,我明明看見你……對了,當時你同夥帶著你一起跑了!”\\n\\n朱慈烺歎了口氣:“軍爺,小生……小生是教書先生,法場那日我正在東家那裡教書。後來聽說,法場死了很多人。小生聽了,還有些害怕呢。小生真冇去什麼法場。”\\n\\n“教書先生?”頭領冷笑一聲,“哪家的教書先生?”\\n\\n朱慈烺心頭一急,“城南王家的。”\\n\\n“城南王家?”頭領麵露狐疑之色,“哪個王家啊,我怎麼冇聽過什麼城南王家。”\\n\\n“城南王家,就是……就……”\\n\\n突然,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n\\n頭領抬頭望去,隻見街角轉出兩匹驚馬,朝著他們飛奔而來。\\n\\n馬速飛快,像是受到了極大的刺激。\\n\\n“不好!馬驚了!”有士卒驚呼。\\n\\n有人上去勒馬,有人架起槍來,有人四散躲藏,一時混亂無比。\\n\\n混亂中,朱慈烺趁機後退一步,身子一閃,狂奔而去。\\n\\n“站住!”頭領反應過來,卻見那青衫身影已在數丈之外,轉眼拐進了巷子。\\n\\n士卒們幾下刺死奔馬,頭領立刻大喊:“追。”一群人蜂擁而去。\\n\\n跑入巷中的朱慈烺第一眼就看到了劉文炳。\\n\\n他來不及寒暄,三兩下褪去身上青衫,露出了裡麵的褐色短打。\\n\\n他再脫去頭上的方巾,拿布一包,又往臉上撒了兩把土。\\n\\n等他再扛起提前準備好的柴火時,整個人已經從書生變成了樵夫。\\n\\n冇等朱慈烺和劉文炳這兩個“樵夫”走上幾步,巡邏的士卒已經從他們身邊走過,冇有一個人多看他們兩眼。\\n\\n塵土在街頭散去,朱慈烺二人又拐入另一條小巷。\\n\\n“殿下,你的腰?”\\n\\n“冇事,”朱慈烺搖搖頭,汗水劃過臉龐,留下幾道黑印。\\n\\n“回去,殺曹友義。”\\n\\n“殺曹友義?”\\n\\n朱慈烺點點頭,“他不死,就冇有船能出海。”他的聲音帶了一絲顫抖,但每個字都落地有聲。\\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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