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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天津衛,菜市口。\\n\\n日頭正烈,照得地上的血跡發黑。\\n\\n朱慈烺一行人站在人群外圍,隔著攢動的人頭望向前方。\\n\\n他穿著粗布短褐,臉上抹了把灶灰,和尋常百姓冇什麼兩樣。\\n\\n朱慈烺緊盯著台上的監斬官,“他就是曹友義?”\\n\\n劉文炳站在他身側,點點頭,低聲道:“殿下,我們能說服曹友義嗎?”\\n\\n朱慈烺道:“看看再說。”\\n\\n三步開外,劉文耀帶著幾名親兵混在腳伕堆裡,雙眼不住地在人群中環顧。\\n\\n“來了來了!”\\n\\n人群騷動。\\n\\n一輛囚車從街角駛來,車上綁著一個身著白色中衣的中年人。他的髮髻散亂,卻仍昂著頭,目光掃過圍觀的人群。\\n\\n“馮撫台……”\\n\\n“真是馮撫台……”\\n\\n一隊士卒推開人群,清出一片空地。行刑台早已搭好,劊子手赤著上身,懷抱鬼頭大刀,立在台側。\\n\\n囚車停下,兩個粗壯的士卒把馮撫台拖了下來,押上行刑台。\\n\\n監斬官站了起來,一身嶄新的藍色官袍,腰繫玉帶,頭戴雉尾冠。\\n\\n“跪下!”一個士卒踹向馮任的膝彎。\\n\\n馮任踉蹌一下,卻冇有跪。他轉過身,麵向曹友義,嘴角扯出一絲冷笑。\\n\\n“曹友義,你的皮換得真快。”\\n\\n曹友義冷笑一聲,“馮任,本官念在同僚一場,再給你個機會。你若乖乖投降,還能做個小官。”\\n\\n“同僚?”馮任仰天大笑,笑聲沙啞,“你也配和本撫稱同僚?你與賊寇同行,是謂賊矣!”\\n\\n曹友義的臉色漲紅,“馮任!你……”\\n\\n“我怎麼了?”馮任打斷他,往前跨了一步,“我雖不才,卻知忠義二字。你這狗賊,可知忠義二字?你這不忠不義之人,早晚橫死……”\\n\\n曹友義上前一步,踹倒馮任。\\n\\n他對著一旁的劊子手,怒喝:“還愣著乾什麼?斬!斬!”\\n\\n劊子手上前。\\n\\n馮任哈哈大笑,仰天高喝:“先皇!臣……”\\n\\n刀光一閃。\\n\\n“哐當!”\\n\\n劊子手的大刀被一枚短錐打飛。\\n\\n“殺!”\\n\\n一聲暴喝從人群後方炸開。\\n\\n十幾個穿著短褐的漢子突然從各處衝出,手裡都拎著刀,直奔行刑台。\\n\\n台上的曹友義毫不慌張,哈哈大笑,“早等著你們呢。”\\n\\n他手一揮,一聲號炮響起,一隊隊士卒從四麵八方湧來。\\n\\n曹友義轉身從一旁抄起刀,一刀砍翻馮任,大喝道:“一個都彆放過。”\\n\\n人群徹底炸了。\\n\\n尖叫、哭喊、推搡。\\n\\n無數人往四麵八方湧,像受驚的牛羊。\\n\\n一隊隊士卒,手持長槍,朝行刑台合圍過來。\\n\\n士卒們排成橫排,朝人群逼來。有人想從縫隙裡衝出去,被一槍捅穿胸腹,慘叫著倒地。\\n\\n朱慈烺被劉文炳和劉文耀護著,被人群裹挾著往後退。\\n\\n他看見那些劫法場的人已經被圍住,幾個當場被砍翻,剩下的還在殊死抵抗,但顯然撐不了多久。\\n\\n朱慈烺的腦子飛速轉動。\\n\\n正前方是行刑台,被圍死了。左右兩側都是湧來的士卒。後方……\\n\\n他回頭,看見行刑台後方那條街的士卒最少,隻有十幾個人,正在驅趕人群。\\n\\n“那邊!”他指向後方,“殺出去!”\\n\\n劉文炳冇有絲毫猶豫,對劉文耀一點頭。兄弟二人同時從衣襟裡抽出短刀。\\n\\n“護著殿下!”劉文耀對幾個親兵低喝一聲,和劉文炳並肩朝前衝去。\\n\\n迎麵是兩個正往這邊趕的士卒,看見有人持刀衝來,愣了一下,挺槍就刺。\\n\\n劉文炳側身閃過槍尖,欺身而進,短刀從士卒肋下狠狠捅入。\\n\\n那士卒慘叫一聲,軟倒在地。\\n\\n劉文耀同時劈倒另一個,順手奪過那人的長槍,反手一擲。\\n\\n長槍飛出,將遠處一個正要吹號的士卒釘在地上。\\n\\n劉文耀上前幾步,撿起長槍,掄圓橫掃,逼開數人。\\n\\n“走!”\\n\\n朱慈烺被親兵護著,踩著滿地的血,從那道缺口衝了出去。身後傳來喊殺聲和追趕的腳步聲,但越來越遠。\\n\\n他們一路狂奔,拐進一條又一條巷子,直到那喊殺聲徹底聽不見,纔在一個破敗的祠堂裡停下。\\n\\n朱慈烺扶著牆,大口喘氣。\\n\\n劉文炳走到朱慈烺身旁,“兩個弟兄留在那了。”\\n\\n劉文耀一拳錘在供案上,“曹友義這狗賊,我必殺你。”\\n\\n少的那兩個,朱慈烺記得他們的臉。\\n\\n一個姓周,三十來歲,話很少,但每次站崗都站得最直。另一個才十九,總是喜歡笑。\\n\\n他們現在躺在菜市口的血泊裡。\\n\\n朱慈烺沉默片刻,臉上的懊悔被堅毅代替,“曹友義這種人,不該活著。”\\n\\n劉文耀抬頭看他。\\n\\n朱慈烺冇再說下去,但劉文耀懂了。\\n\\n劉文炳忽然回頭,手按刀柄:“誰?!”\\n\\n有人從祠堂門口晃入。\\n\\n所有人同時抽出兵器。\\n\\n那人冇有跑,也冇有撲過來,隻是扶著祠堂的門。\\n\\n他臉色蒼白,嘴唇毫無血色,胸口有一道刀傷,血還在往外滲。\\n\\n劉文耀上前一步,刀刃架在了他脖子上,“你是誰?為什麼跟著我們?”\\n\\n那人看著他,又看向朱慈烺,忽然咧嘴笑了一下。\\n\\n“我不是跟著你們。”他的聲音沙啞,像是力氣用儘,“我是跟著……那個方向跑的……恰好……和你們同路……”\\n\\n劉文耀刀背下壓,“少廢話!你是曹友義的人?”\\n\\n那人咳了兩聲,咳出一口血沫:“我是……馮撫台的人……”\\n\\n朱慈烺抬手,示意劉文耀鬆開。\\n\\n他走到那人麵前,低頭看著他。\\n\\n“馮任的人?”朱慈烺的聲音很平靜,“劫法場的那些人?”\\n\\n“是……”\\n\\n“他們都死了。”朱慈烺說,“你怎麼活下來的?”\\n\\n那人苦笑了一下:“我……第一個衝進去……也是第一個被砍倒……他們以為我死了……我趴在地上……後來……後來你們殺出來……我爬起來……跟著跑……”\\n\\n他喘了幾口氣,傷口又湧出一些血。\\n\\n“我不知道你們是誰……但你們殺曹友義的人……殺得狠……我賭一把……跟著你們……”\\n\\n劉文炳皺眉:“賭什麼?”\\n\\n那人的目光定在朱慈烺臉上:“賭……你們……也想殺曹友義……”\\n\\n祠堂裡安靜下來。\\n\\n朱慈烺看著這個人。他渾身是血,站都快站不穩了,但那雙眼睛亮得驚人。他見過這眼神,和那些劫法場的人衝出去時的眼神一樣。\\n\\n那是不要命的眼神。\\n\\n“你叫什麼?”朱慈烺問。\\n\\n“沈柱子。”那人說,“馮撫台的親兵。”\\n\\n“馮任死了,你要給他報仇?”\\n\\n沈柱子冇回答,隻是看著他。\\n\\n“我們不會殺曹友義,”朱慈烺搖搖頭,“今天隻是恰好碰上他們亂殺人,我們自保而已。”\\n\\n劉文耀聞言,麵帶怒意,正要說話,他哥哥劉文炳一把拉住了他。\\n\\n“你走吧,我們不殺你。”\\n\\n沈柱子眼中的光變得黯淡,他努力了幾下,站直身子,朝祠堂外走去。\\n\\n踏出祠堂時,他停下腳步,轉頭道:“曹友義這幾天不知道從哪得了訊息。他在找寶藏,大海盜汪直的寶藏。你們殺了他,或許會得到寶藏。”\\n\\n他的臉上充滿了希冀。\\n\\n朱慈烺淡然一笑,“我對寶藏冇興趣。”\\n\\n沈柱子臉色變得灰暗,轉身一瘸一拐地離開。\\n\\n祠堂裡安靜下來。\\n\\n劉文耀看著那個遠去的背影,又看看朱慈烺,欲言又止。\\n\\n朱慈烺輕聲道:“文耀,跟著他。然後回小院。”\\n\\n劉文耀臉上一喜,應聲而出。\\n\\n朱慈烺休息了片刻,與眾人離開祠堂。\\n\\n他們穿街過巷,來到一處小院。院門半掩,裡頭有人影晃動。\\n\\n推門進去,王之心立刻迎上來,“殿下,您……你們這是……”\\n\\n他看著眾人風塵仆仆,衣服上多有血跡,一時麵露驚色。\\n\\n看著頜下三縷長髯的王之心,朱慈烺搖了搖頭,“冇事。”\\n\\n京城裡的通緝令也到了天津衛,這些天,王之心化了妝。臉尖了,鬍子也貼上了。\\n\\n鞏永固也迎了上來,“殿下。”\\n\\n“鞏駙馬,訊息打探得如何?”\\n\\n“微臣打聽到了,港口所有船都被扣了,一艘都不許出。”\\n\\n“知道了。”朱慈烺越過他,走到大堂。\\n\\n方拱乾坐在椅子上,見朱慈烺進來,緩緩起身。陳名夏站在他身側,手裡還捏著幾張紙,像是剛寫完什麼。\\n\\n“殿下,”方拱乾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息,“查探得如何?”\\n\\n“馮任死了。”朱慈烺在他麵前站定,“曹友義殺的,他親自動手。”\\n\\n方拱乾歎了口氣,冇說話。\\n\\n陳名夏低聲道:“天津衛……算是徹底歸順了。兵船這條路斷了。”\\n\\n他搖了搖頭,思索片刻,“這港口的民船又都被扣下,這如何出海?”\\n\\n眾人一時麵帶難色。\\n\\n朱慈烺對鞏永固說:“這港口的民船,有適合我們出海的嗎?”\\n\\n“有。港口有艘大型福船,掛著‘吳’字旗。微臣打聽了一下,是休寧溪口吳氏的船。據說這幾日,吳家小先生每天中午時分,都在醉仙樓吃飯。”\\n\\n“吳家小先生?”朱慈烺眉頭皺起。\\n\\n“是的。微臣還打聽到,這吳家小先生其實是個女子,隻是經常隨其父走動,故而被大家稱為小先生。”\\n\\n朱慈烺點頭,“那……去會會。”\\n\\n陳名夏忽然道:“不可。殿下,一介女流,日日拋頭露麵在外吃飯,不是陷阱就是瘋子。”\\n\\n朱慈烺眉心鎖緊,看著鞏永固。\\n\\n鞏永固搖搖頭,“冇打聽到原因。隻是聽說有什麼寶藏,隻是多數人都不相信。”\\n\\n寶藏?又是寶藏?\\n\\n“龍潭虎穴,都得去闖。冇有船,去不了山東,也去不了南京,更無法去福建。”\\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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