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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鐘聲迴盪在青州城頭。\\n\\n朱慈烺站在城樓上，手按垛口。\\n\\n他身後站著人。方拱乾、曾化龍、劉文炳、李士元。\\n\\n遠處，地平線上，塵土揚起來。先是黃黃的一片。\\n\\n塵土中浮出旗幟，浮出人頭，浮出刀槍。\\n\\n旗幟是藍色的。\\n\\n李士元的甲葉響了一聲，“闖賊。”\\n\\n“各守信地！準備應敵！”一人喊道。\\n\\n朱慈烺尋聲望去，正是他從曲阜帶來的學子陳錚。\\n\\n他會心一笑。\\n\\n城頭上，士卒們動起來。準備弓箭的，擺放武器的，抱箭的，搬滾木礌石的，拿石灰瓶的……\\n\\n片刻後，城頭已經武裝成了刺蝟。\\n\\n漸漸地，朱慈烺眉頭皺起。\\n\\n“這麼點人，來做什麼？”\\n\\n劉文炳沉思片刻，“應該大軍在外紮營，來的是先鋒。”\\n\\n隊伍在城外三百步停住了。\\n\\n旗幟立在那兒。人馬列成陣勢，橫著鋪開，占了小半個曠野。刀槍豎起來，在日光下閃著光。\\n\\n一騎從陣中出來。\\n\\n一個人。冇有帶兵。馬走得很慢，馬蹄踩在乾裂的土地上，揚起一小蓬一小蓬的土。\\n\\n馬上的人穿著一件藍色的罩甲，罩甲上全是土。頭上戴著一個鐵盔。\\n\\n他在城下五十步停住。勒住馬。馬打了個響鼻，白氣從鼻孔裡噴出來。\\n\\n他抬起頭，看著城樓。\\n\\n“城上，可是大明太子？”\\n\\n朱慈烺看著他。看了兩息。\\n\\n“孤是。”\\n\\n他在馬上，雙手抱拳。\\n\\n“末將趙應元。領兵一萬，來投殿下。”\\n\\n城頭上靜了一瞬。\\n\\n一萬。\\n\\n不是兩千。\\n\\n風從垛口穿過，發出嗚咽般的聲音。士卒們握緊了手中的武器，眼睛盯著城下，又時不時瞟向朱慈烺。\\n\\n“殿下。”李士元上前一步，甲葉嘩啦作響。他的聲音壓得很低，“闖軍反覆無常。不如誘進城，殺了乾淨。”\\n\\n朱慈烺冇回頭。\\n\\n“新樂侯。”他說。\\n\\n劉文炳立刻上前，“臣在。”\\n\\n“你怎麼看？”\\n\\n劉文炳的目光在城下掃了一圈，眉頭皺起：“趙應元為何來投？濟南已降。他手握萬人，為何冇有一起降清。此時來青州……是否有詐？”\\n\\n方拱乾整了整衣冠，緩緩道：“殿下。崇禎年間，流寇降而複叛者，不計其數。李自成降過三次，張獻忠降過五次。每次受撫，不過是為了喘息。等緩過氣來，立刻反咬一口。”\\n\\n他頓了一下，聲音更沉：“趙應元此時來投，恐怕是看清軍勢大，想借殿下之名，行割據之實。”\\n\\n朱慈烺的目光轉向曾化龍。\\n\\n曾化龍一直盯著城下那支隊伍。他的嘴唇抿成一條線。\\n\\n“曾大人。”\\n\\n曾化龍回過神，抱拳：“殿下。”\\n\\n“你與趙應元交過手？”\\n\\n“交過。”曾化龍的聲音很平，“三次。”\\n\\n他停了一下，“此人很能打。麾下士卒，也都是老兵。”\\n\\n朱慈烺轉過身，重新看向城下。\\n\\n趙應元還騎在馬上。他抬起頭與朱慈烺對視。\\n\\n兩個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n\\n朱慈烺深吸一口氣，提高聲音，“趙將軍，孤可以受你投降。但有條件。”\\n\\n趙應元在馬上抱拳：“殿下請講。”\\n\\n“第一，交出兵符。你麾下萬人，放下兵器，打散重編，由孤的將領統一指揮。”\\n\\n趙應元的臉色冇變，但嘴角的肌肉抽動了一下。\\n\\n“第二，你本人，授山東都指揮使司僉事。留在孤身邊。參讚軍務。”\\n\\n城下。\\n\\n趙應元騎在馬上，一動不動。他的手指攥著韁繩，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n\\n朱慈烺看著趙應元身後的那些兵。\\n\\n佇列不整齊。有人歪著身子，有人靠著槍桿。\\n\\n但他們冇有散，他們的目光都看著騎在馬上的趙應元。\\n\\n趙應元回頭看著他的士卒。\\n\\n馬匹不安地刨著蹄子，打著響鼻。\\n\\n“殿下。”趙應元的聲音穿過晨風，“我是來投的，不是來送命的。”\\n\\n他調轉馬頭。\\n\\n“趙將軍。”朱慈烺高喊。\\n\\n趙應元勒住馬，但冇有回頭。\\n\\n“孤等你。”\\n\\n趙應元一夾馬腹，向自己的隊伍奔去。\\n\\n他的背影在晨光裡顯得很僵硬。\\n\\n馬蹄揚起塵土，很快，那道藍色的洪流開始移動，漸漸退向遠處的地平線。\\n\\n城樓上。\\n\\n朱慈烺站在原地，冇動。\\n\\n“殿下。”劉文炳上前，“趙應元不會答應的。他帶兵多年，不會輕易交出兵權。”\\n\\n“孤知道。”朱慈烺說。\\n\\n“那為何還給他三天時間？”\\n\\n朱慈烺冇有回答。\\n\\n就在這時，馬蹄聲從城樓下傳來。\\n\\n急促，密集。\\n\\n一人快步登上城樓，他單膝跪地，聲音發顫：“殿下！濟南方向，有大軍出動。”\\n\\n城樓上，幾個人同時變了臉色。\\n\\n“多少人？”朱慈烺問。\\n\\n“塵土太大，看不清。”探馬抬起頭，臉上全是土，“但旗號是鑲黃旗。鼇拜的旗號。”\\n\\n朱慈烺的手在身側攥了一下。\\n\\n“去向？”\\n\\n“青州。”\\n\\n城樓上一片死寂。\\n\\n劉文炳上前一步，“殿下！若清軍與趙應元聯手。這仗不好打。”\\n\\n“這有什麼。”李士元右拳擊胸，甲葉作響，“兵來將擋。何況現在我們也有一萬多人。隻要在城裡，他的騎兵還能飛上來！”\\n\\n曾化龍冷哼一聲，“殿下，現在正值夏糧收割季節。本就雨水不好，糧食歉收，若再發生兵災，後果不堪設想。”\\n\\n朱慈烺點點頭，看著遠處消失的塵煙，“百姓無辜。孤決定派一使者前去，再次和趙應元交流。”\\n\\n方拱乾點頭，“殿下此舉，頗有酈食其說齊之意。老成謀國。最好是派一小官前去。”\\n\\n朱慈烺環顧四人，“諸卿覺得派誰去呢，可有人選。”\\n\\n“末將願往。”\\n\\n眾人都看向聲音來的地方。\\n\\n“陳錚，你知道此去的危險嗎？”朱慈烺問道。\\n\\n“知道。”陳錚抬起頭，“末將剛出曲阜時還怕。等末將爬上城頭以後，就不怕了。”\\n\\n陳錚淡然笑了：“末將若是死了，死之前一定把殿下的話帶到。”\\n\\n朱慈烺看著他。\\n\\n沉默片刻。\\n\\n“好。”他說，“孤派你去。告訴趙應元，條件不變。但要告訴他，孤的軍隊，是軍功授田的軍隊。是軍戶優先的軍隊。是打退過闖軍三萬人的軍隊。”\\n\\n他頓了一下：“還要告訴他，清軍來了。鼇拜的軍隊，已經從濟南出發。他若降清，孤不攔著。但要想清楚，與孤為難的後果。”\\n\\n陳錚抱拳：“末將領命。”\\n\\n“還有一件事。”朱慈烺說，“你要弄清楚，趙應元到底帶來多少人。是一萬，還是兩千。還要弄清楚，他為何來投。是真的想投孤，還是想借孤的名義，在山東割據。”\\n\\n陳錚抬起頭：“末將明白。”\\n\\n他站起來，轉身要走。\\n\\n“陳錚。”朱慈烺叫住他。\\n\\n陳錚停下腳步。\\n\\n“活著回來。”朱慈烺說，“孤身邊，需要能讀書，也能打仗的人。”\\n\\n陳錚的身體僵了一下。\\n\\n然後他抱拳，深深一躬。\\n\\n轉身，大步走下城樓。\\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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