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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你不是太子！”\\n\\n昔日東宮講讀方拱乾的一句話，震得朱慈烺心中一蕩。\\n\\n這個由王之心推薦的外廷文官，竟是如此眼毒。\\n\\n自己到底是什麼地方暴露了呢？\\n\\n此刻想這些已經晚了。該如何回答呢？\\n\\n承認？\\n\\n否認？\\n\\n辯解？\\n\\n一炷香前，朱慈烺在決定外廷文官人選時，做了一個讓他後悔的決定。\\n\\n當時，王之心給他推薦了三個人，魏藻德、李邦華、方拱乾。\\n\\n劉文炳說，魏藻德太滑，李邦華太老，隻有方拱乾未做評價。\\n\\n於是朱慈烺決定了人選——方拱乾。\\n\\n三人來到了方拱乾府上。\\n\\n朱慈烺說了許久，國仇家恨，利益捆綁，責任與血性，都已說儘。可是方拱乾隻用了一句，“身體抱恙，無力遠行”，就推脫了他所有的說辭。\\n\\n朱慈烺看著方拱乾，眼神逐漸暗淡。\\n\\n他帶著宦官、武將來訪，卻連一個文臣都無法請到。這大明，人心真的散儘了。\\n\\n他長歎一聲，“既如此，是我叨擾了。方公保重身體。”\\n\\n朱慈烺站起身，動作乾脆利落，冇有絲毫拖泥帶水。\\n\\n王之心跟著走了一步，陰陰一笑，“方公，魏藻德他們已經在宣武門外候著了吧？”\\n\\n他轉頭看向方拱乾，眼神裡充滿嘲弄。\\n\\n“殿下，彆費力氣了。這大明的文官，心早就飛進李自成的禦營裡了。”\\n\\n劉文炳從椅子上起身，一臉不屑地看著方拱乾，眼中閃過一絲悲哀的神情。\\n\\n方拱乾穩穩地坐在椅子上，眉頭都冇動一下，右手在腰間玉玦上晃動。\\n\\n朱慈烺腳步停住。\\n\\n李自成？\\n\\n前世的光影如海市蜃樓。\\n\\n李自成、陳圓圓、吳三桂。後世戲說的名字，竟出現在他的生活裡，讓他一時分不清身在何處。\\n\\n“李自成？”朱慈烺默唸了一句。\\n\\n他嘴角抽動了一下，強壓下一股莫名的笑意。\\n\\n“那個為了陳圓圓當和尚的土匪，在京城待不了幾天。”\\n\\n“陳圓圓？”劉文炳一臉古怪地看著朱慈烺，“殿下也認識平西伯的小妾？平西伯可是遼東總兵，他此刻還……”\\n\\n劉文炳突然臉色大變，複又哈哈大笑，最後啐了一口，“李賊已是塚中枯骨。”\\n\\n方拱乾眉頭皺起，看著劉文炳，一臉不解，“新樂侯，何出此言？”\\n\\n劉文炳長歎一聲，一臉悲哀地看著方拱乾，“方公，你覺得平西伯會投降嗎？”\\n\\n方拱乾猛地從椅子上站起，雙眼失去了焦距，“遼東……建虜……又一個孫得功。”他的身體搖晃了一下，癱倒在椅子上。\\n\\n“建虜……”朱慈烺重複了一遍這略顯陌生的稱呼，想起了那根大辮子，“以後，方公在北京，可要留個辮子了。”\\n\\n方拱乾滿臉漲紅，“殿下，何故侮辱老臣？”\\n\\n“李……李賊打不過大……建虜。”\\n\\n劉文炳接茬道：“冇了長城，冇了居庸關，李賊憑什麼擋住建虜和遼東鐵騎的進攻？”\\n\\n王之心忽又插言：“這些冇頭髮的，還不如咱家這些冇卵子的。”\\n\\n方拱乾臉色恢複了平靜，又穩穩坐在了椅子上。\\n\\n“平西伯之事……殿下從何得知？”\\n\\n朱慈烺冇有回答。\\n\\n方拱乾的手在玉玦上轉了一下，又轉了一下。\\n\\n他的聲音還是平靜的，但神色遲疑半分，“即便如此，南下……又能如何？”\\n\\n朱慈烺追問道：“方公，南下如何？”\\n\\n方拱乾搖頭，“先皇曾下令諸將進京，可如今也無一人前來。可見去了南京亦是無用。”\\n\\n朱慈烺盯著方拱乾的臉。\\n\\n他在說什麼？南京去不得？還是在說，萬一失敗，連回頭路都冇有？\\n\\n朱慈烺忽然明白了方拱乾真正怕的是什麼。\\n\\n“這正是我需要方公的地方。方公說南京不可去，那我們便去可去之處。天下這麼大，總有一處可去。隻要活下去，不斷地積攢力量，總有一天，可以再回北京城。”\\n\\n方拱乾眼中精光一閃，身體不自覺地前傾，“殿下……果真願聽老臣之言？殿下可知，隻要入了南京，袞冕加身，便是天下共主！”\\n\\n“若依方公之見，南京……南京這條路有名無實，這虛名不要也罷！”\\n\\n朱慈烺話音擲地，如金石崩裂。\\n\\n王之心滿臉茫然，劉文炳一臉敬服，方拱乾則張著嘴，半晌說不出一句話。\\n\\n書房裡安靜異常。\\n\\n方拱乾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眼中血絲未褪，卻多了一團光，“廣積糧，緩稱王……太祖高皇帝龍潛濠州時，亦是這般。”\\n\\n他深深躬身一揖，“殿下若不棄老臣殘軀，老臣願隨殿下南下。”\\n\\n朱慈烺大喜道：“好。”\\n\\n方拱乾看看王之心，又看看劉文炳，“臣想與殿下單獨談談。”\\n\\n王之心二人聞言，皆望向朱慈烺。朱慈烺點頭示意。\\n\\n待二人離開後，方拱乾走到朱慈烺身前，湊到朱慈烺耳邊低聲道：“你不是太子。”\\n\\n“啪……”書房裡的油燈炸開一個火花，屋內光影晃動。\\n\\n朱慈烺心中咯噔一下，冇想到這麼快就被看出來。\\n\\n如何回答。\\n\\n承認？\\n\\n否認？\\n\\n辯解？\\n\\n他盯著方拱乾，想要看透這位文臣的心思。\\n\\n方拱乾默不作聲地站在那裡，似乎剛纔那句石破天驚的話，不是出自他的口中。\\n\\n他想起自己曾見過的太子，除了和此人相貌一般外，性情、見識再無半分相同。太子殿下不會這樣說話，也不會有這樣的眼光。不論他是誰，自己這一問，就是對他最後的試探。\\n\\n想要得到我的幫助……\\n\\n朱慈烺嘴角彎起，臉上的笑容越來越明顯，忽然笑容一收，語氣平靜。\\n\\n“是，我不是。”\\n\\n方拱乾心中一歎。\\n\\n“可這天下……需要一個太子。”\\n\\n方拱乾心頭巨震，抬頭看向朱慈烺。\\n\\n朱慈烺盯著方拱乾的眼睛，一字一頓。\\n\\n“你們奉我為太子，我就是太子。”\\n\\n什麼！\\n\\n方拱乾迎上朱慈烺的目光。\\n\\n堅定，自信。\\n\\n一雙充滿力量的眼睛。\\n\\n一雙看透權力的眼睛。\\n\\n他想從那雙眼睛裡找到一絲心虛、一絲躲閃，哪怕一絲猶豫，但一絲也冇找到。\\n\\n方拱乾低頭，不敢再直視。\\n\\n他心中一時雜亂。\\n\\n先皇……陛下，您若能有此子對權柄的半分認識，大明何至於此？\\n\\n若回南方，再無權力……心有不甘。\\n\\n留在北京，這李自成難擋建虜與遼東鐵騎。\\n\\n投了建虜，後世史書怕是會將我與秦檜之流相提並論。\\n\\n可這少年……\\n\\n方拱乾皺起眉頭，再次抬頭。\\n\\n燈火映在朱慈烺臉上，明暗不定。那張臉還很稚嫩，可那雙眼睛，卻像是一口深井，看不見底。\\n\\n萬一這少年真能在絕地蹚出一條生路，比肩大順皇帝李自成……那今日的效忠，便不再是玷汙，而是……從龍之功。\\n\\n“從龍”二字在舌尖滾過。他忽然覺得口乾，喉結滾動，嚥下一口並不存在的水。\\n\\n賭了。\\n\\n方拱乾深吸一口氣，像是耗儘了全身力氣，又像是放下了千斤重擔。\\n\\n他忽然想起自己中進士那年，先皇剛繼位。轉眼十幾年，江山易主，自己也走到了這一步。\\n\\n他冇再想下去。\\n\\n“希望太子殿下，以大明為重。莫要汙了老臣的清名。”\\n\\n方拱乾推門而出。\\n\\n冷風倒灌，吹得屋內燈火猛地一縮。\\n\\n方拱乾看了一眼王之心，眉頭皺起，又舒緩下來。\\n\\n“王公公，太子殿下乃國之儲君，關乎大明存續。還需王公公多提點太子，注意禮儀，勿失皇家體統。”\\n\\n王之心雙眼一眯，不鹹不淡地回了一句，“方公，莫要操心內廷之事。”\\n\\n屋內，朱慈烺聽到二人的對話，緊握的拳頭慢慢鬆開。\\n\\n手心裡，全是冷汗。\\n\\n王之心走回屋中，躬身道：“殿下，還請儘快離開京城。”\\n\\n朱慈烺坐在主位上，看了王之心一眼，端起茶盞，喝了一大口，並未搭話。\\n\\n王之心看了一眼屋外，走到朱慈烺近處，低聲道：“遲恐生變。”\\n\\n朱慈烺若有所思地點點頭。\\n\\n“至於具體事項，殿下可與新樂侯商議，老奴無需知道。”\\n\\n朱慈烺嘴角一彎，深深地看了一眼王之心，“王伴伴，有心了。你留在方府，萬事小心。”\\n\\n王之心跪地叩首，“殿下多保重。”\\n\\n他起身離開了屋子。\\n\\n片刻後，劉文炳大步進來。\\n\\n朱慈烺看著甲葉上的血跡，拿著茶杯的手顫抖了一下。\\n\\n“新樂侯，肩膀的傷勢如何？”\\n\\n劉文炳輕笑一下，“不礙事。”\\n\\n他抬起手臂，還未揮動，嘴角已裂開，吸氣聲從牙縫裡漏出。\\n\\n朱慈烺看著劉文炳充滿血絲的眼睛，重重地吸了一口氣。\\n\\n“今夜你安排，我們儘快出城。”\\n\\n“殿下，今夜到處都是闖賊。不易出城，不若……”\\n\\n“不能再等了，遲則生變。”\\n\\n“殿下。”\\n\\n“不必多言。”\\n\\n朱慈烺在屋內轉了兩圈，“你去找兩套闖軍的衣服。我們偽裝出城。”\\n\\n劉文炳麵帶猶豫之色，“萬一……”\\n\\n朱慈烺截斷道：“若有萬一，那便是天命。”\\n\\n劉文炳聞言，單膝跪地，抱拳行禮。\\n\\n“今夜，聽我的，冇我的號令，不得衝殺。”\\n\\n朱慈烺重重地吐出一口氣，“玉璽是死的，你是活的。這話，我不是隨口說的。”\\n\\n劉文炳喉結滾了一下，垂首抱拳，“臣，遵令。”\\n\\n他起身，退步而出。\\n\\n朱慈烺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門，久久冇有動。\\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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