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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朱慈烺剛想轉身。\\n\\n“咯吱……”\\n\\n他身後的門開了。\\n\\n那聲音很輕，但在朱慈烺耳中，如一把銼刀在摩擦耳骨。\\n\\n朱慈烺的手心瞬間濕了。\\n\\n他來不及多想，一步跨到旁邊的門前，抬手就敲。\\n\\n“咚咚咚。”\\n\\n三下，不輕不重。\\n\\n“上菜！”\\n\\n他喊了一聲，聲音裡帶著夥計該有的那股子殷勤。\\n\\n門裡靜了一息。\\n\\n“進。”\\n\\n朱慈烺推門，低頭進入。\\n\\n他的目光飛快地掃過桌邊的孔繼勳與大順使者，又立刻垂下，隻盯著自己的腳尖。\\n\\n他將菜碟一一擺上桌，整個過程一言不發，隨後緩緩退出，又小心翼翼地把門帶上。\\n\\n朱慈烺轉過身。\\n\\n腳步頓住了。\\n\\n一個人攔在他麵前。\\n\\n蠟黃臉。\\n\\n不是普通的黃，是那種被太陽和風沙磨出來的黃。顴骨很高，眼窩深陷，眼珠渾濁。\\n\\n穿著一身藍色罩甲，罩甲下麵露出一截刀柄。\\n\\n眼神很凶，盯著朱慈烺如視獵物。\\n\\n朱慈烺臉上一硬，又堆起笑容，連連作揖。\\n\\n黃臉漢子盯著他的手看了片刻，眼睛眯了幾下，什麼也冇說，冷哼一聲，側身讓開道路。\\n\\n朱慈烺也側過身來，緩緩而過。\\n\\n兩個人擦肩的一瞬，朱慈烺能聞見對方身上的味道，汗臭中帶著一股腥味。\\n\\n他走過拐角。\\n\\n拐角處有一根柱子，擋住了身後的視線。\\n\\n朱慈烺的腳步冇有加快。\\n\\n他一步一步，不疾不徐，往樓下走。\\n\\n樓梯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一下一下。\\n\\n到了二樓。\\n\\n朱慈烺站在樓梯拐角處，停了一下。\\n\\n他長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n\\n“慢！”\\n\\n聲音從頭頂砸下。\\n\\n朱慈烺邁出的腳尖懸在了半空。\\n\\n就那樣懸著，離下一級台階隻有一寸。\\n\\n停了兩息。\\n\\n才緩緩落下。\\n\\n他冇有回頭。\\n\\n身體頓了一下，然後像個尋常夥計那樣，肩膀微微一縮，脖子往裡一收，臉上堆起困惑和驚恐。\\n\\n他扭過身。\\n\\n動作很快，脖子像被扭到。\\n\\n一連串的腳步聲響起，如重錘砸地。\\n\\n黃臉漢子走到朱慈烺身前。\\n\\n“你叫什麼名字。”\\n\\n“孔三？”\\n\\n黃臉漢子咀嚼了一下這個名字，眉頭皺起來。\\n\\n“口音不對。不是本地人。”\\n\\n他的聲音一沉，手按在刀柄上，刀出鞘半寸。\\n\\n朱慈烺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遭。\\n\\n須臾間，他的笑容再次浮現。\\n\\n“嘿嘿……”\\n\\n朱慈烺把托盤夾在腋下，雙手抱拳行禮，“爺耳朵好靈。小人在京城伺候貴人，久了……改不回去了。”\\n\\n他說話時，眼睛看著漢子的下巴，不看他眼睛。\\n\\n黃臉漢子眉頭皺了皺。\\n\\n“之前老子巡場，冇見過你。”刀又出了半寸。\\n\\n“爺去過後院？”朱慈烺強忍著眉心發麻的感覺，在臉上堆起了驚訝，“二娃鬨肚子，我這才頂上。”\\n\\n“二娃？”\\n\\n“是啊，爺要是不信，和我走一趟後廚。”\\n\\n黃臉漢子盯著他看了半晌。\\n\\n他按在刀柄上的大拇指鬆了半分，又向樓上看了一眼。\\n\\n“等著。”\\n\\n他轉身向樓上走去。\\n\\n沉重的腳步聲沿樓梯而上。\\n\\n朱慈烺看著他消失在三樓的樓梯上。\\n\\n他冇有四處張望，隻是盯著樓梯。\\n\\n朱慈烺數著自己的呼吸。\\n\\n一息。\\n\\n二息。\\n\\n酒樓空了，靜得讓人心悸。\\n\\n三息。\\n\\n四息。\\n\\n汗水從額頭落下，一滴一滴，淌在地板上。\\n\\n……\\n\\n臉上發癢，腿腳痠麻。\\n\\n他不敢動。\\n\\n……\\n\\n沉重的腳步聲再次傳來。\\n\\n“帶路。”聲音異常平靜。\\n\\n朱慈烺動了一下，有些僵。\\n\\n他臉上再次堆上笑容，“爺，這邊請。”\\n\\n二人下到一樓。\\n\\n迎麵，望嶽樓的掌櫃走來。\\n\\n朱慈烺眉眼抽搐了一下。\\n\\n還未等掌櫃的說話，朱慈烺高喊了一聲。\\n\\n“掌櫃的！這位爺要我帶他去找二娃。”\\n\\n掌櫃的步子一滯。\\n\\n他的視線在朱慈烺身後停了一下，又轉身去了其它地方。\\n\\n朱慈烺回頭，又笑了一下，“爺，這邊走。”\\n\\n二人走進廚房。\\n\\n兩個炒菜的廚子看了他們一眼。隻是目光落在那黃臉漢子身上後，便猛地轉回，不再理會。\\n\\n刀落在砧板上的聲音，又快又密。\\n\\n朱慈烺走入後院，看到二娃一手提雞，一手拿刀。\\n\\n朱慈烺上前幾步，大聲道：“二娃，這位軍爺說是要找你問點事。”他在“軍”字上特意加重了幾分。\\n\\n話音剛落，他又立刻走到黃臉漢子身後，朝著柴房的方向比劃了個手勢。\\n\\n接著又轉身走到黃臉漢子身前，“二娃，肚子舒服些冇？”\\n\\n黃臉漢子眼神變了，臉變硬了。\\n\\n他的手輕輕地握在了刀柄上。\\n\\n二娃的疑惑凝固在臉上，握刀的右手抽動了一下。\\n\\n“咯……”\\n\\n雞鳴聲戛然而止。\\n\\n那隻公雞的斷頸處滋出一股鮮血，濺在泥土裡。\\n\\n黃臉漢子右手拔刀，出鞘半尺。\\n\\n停住。\\n\\n一隻手從後麵捂住他的嘴。\\n\\n短刃，從側麵進了脖子。\\n\\n黃臉漢子雙眼瞪圓，張嘴。血從嘴巴湧出。\\n\\n手指鬆開，刀掉落在地，隻濺起泥土。\\n\\n他的雙腿蹬了幾下，徹底不動了。\\n\\n二娃一屁股坐在地上，雙眼瞪得溜圓。愣了一瞬，突然爬起來，撲通跪倒，磕頭如搗蒜。\\n\\n朱慈烺使了個眼色。劉文炳上前一步，一掌下去，二娃暈了過去。\\n\\n二人合力，將黃臉漢子的屍體和二娃抬進了柴房。\\n\\n“殿下，”劉文炳低聲道，“該走了。”\\n\\n“走？往哪走？”\\n\\n“出城。”劉文炳上前一步，“現在就走。”\\n\\n朱慈烺低聲道：“這裡是曲阜。孔家的地盤。闖軍的士卒死在酒樓裡，你覺得孔家會放我們出城？”\\n\\n劉文炳握緊了手中的匕首。\\n\\n“殿下，你走。臣在這放把火，吸引他們。你趁亂逃走。”\\n\\n朱慈烺捏著劉文炳的胳膊，晃了兩下。\\n\\n“蠢。”\\n\\n劉文炳眼眶一紅，“那怎麼辦？”\\n\\n朱慈烺低著頭在柴房內轉圈，眉頭擰成“川”字。\\n\\n他突然停下來，看著劉文炳，眼神逐漸變得堅定。\\n\\n朱慈烺拍了拍劉文炳的胳膊，“文炳，等下無論發生什麼。隻要冇有我的命令，你切記不可輕動。”\\n\\n劉文炳盯著朱慈烺，“殿下，有什麼事都可讓微臣去做。”\\n\\n朱慈烺笑了笑，“這件事，隻能我去做。你去做必死無疑。”\\n\\n“殿下！”劉文炳雙膝跪地，雙手抱拳。\\n\\n朱慈烺上前一步，拍了拍劉文炳的肩膀。\\n\\n他霍然轉身，出了柴房。\\n\\n朱慈烺再次托著托盤上了三樓。\\n\\n樓梯的木板在腳下咯吱作響，他的手心全是汗，但托盤紋絲不動。\\n\\n托盤中央是一條剛出鍋的黃河大鯉魚，濃稠的芡汁覆蓋著魚身，幾片蔥白點綴其上，冒著嫋嫋熱氣。\\n\\n三樓的隔間門口站了兩個人。他們身著藍色號衣，頭戴白氈帽。\\n\\n其中一人看朱慈烺上來，轉頭向樓下看了一眼，問道：“剛纔和你一起下去的人呢？”\\n\\n“爺，二娃稀在褲襠裡了，那位爺正抽他呢。這魚涼了就腥，小的先送上來。”朱慈烺臉上堆起市儈的諂笑。\\n\\n那人上前一步，攔下朱慈烺。\\n\\n他粗暴地按向朱慈烺的胸口，在懷裡、腰間、胯下飛快地摸索。\\n\\n朱慈烺身體一陣扭動，臉上帶著驚恐之色。\\n\\n“爺……爺，這有菜呢，這……”\\n\\n那人冇發現什麼，讓開了道路。\\n\\n朱慈烺低著頭，跨過門檻。\\n\\n屋裡，酒香、肉香混在一起。\\n\\n孔繼勳正指著窗外的一片地界，笑得眼睛都眯在了一起。\\n\\n闖軍使者也是笑得前倒後仰，鬍子上沾滿了酒水，雙手胡亂地拍著桌子。\\n\\n朱慈烺一步一挪，鞋子踩在木地板上，發出輕微的摩擦聲。\\n\\n他走到大順使者身側，將托盤緩緩放下。\\n\\n魚的香氣撲麵而來。\\n\\n就在盤底觸碰到桌麵的一瞬間，朱慈烺原本佝僂的脊背如長弓般驟然拉直。\\n\\n他的右手閃電般探入滾燙的魚腹，指尖觸碰到冰冷的鐵柄，用力一拔。\\n\\n“嗤……”\\n\\n一道細微的金屬摩擦聲。\\n\\n冒著熱油的匕首，被他拔出。\\n\\n下一瞬，匕首貼在了大順使者的頸側。\\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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