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下催命的戰鼓捶得更急了,“咚咚咚”如同重錘,砸在關上每一個守軍的心口!
鳥銃冷射不斷,擾得關上守軍疲憊不堪,空氣裡彌漫著刺鼻的硝煙味、血腥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焦糊氣。
城頭上,守軍頂著發黑的眼圈,聽著耳邊同伴粗重的喘息和壓抑的咒罵,神經繃到了極限。
滾木礌石堆在腳邊,滾油金汁在鍋裡翻滾冒泡,卻找不到機會往下傾瀉。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僵持中,一個眼尖的頭目忽然嘶聲喊道:“大當家!快看!”
劉魁猛地撲到垛口邊,冒著被鉛子咬到的風險,探頭向下望去。
隻見三座如同移動土丘般的龐然大物,正被密密麻麻的騾營精壯拚死推拉著,緩緩從軍陣深處駛出。
帶著碾碎一切的氣勢,徑直朝著九裡關緊閉的城門洞撲來!
這三架衝車形製怪異,活脫脫就是三隻巨大的“土烏龜”!
車體骨架異常粗壯,碗口粗的硬木卯榫咬合,結實得驚人,層層疊壓的厚木板之上,覆蓋著浸透泥漿、沉重濕漉的厚棉被和草蓆,最外層再糊上厚厚的、摻了碎麥秸的濕泥巴。
整個頂棚如同披掛了數尺厚的泥甲,笨重無比,卻將防火做到了極致。
車頭處沒有常見的巨大撞錘,而是封閉的斜麵泥甲,顯然撞擊並非其目的。
車體異常寬大高聳,足以容納多人藏身其中。
第一架衝車內部,隱約可見壯漢們正奮力扛抬著,一個用厚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異常沉重的長條狀巨大物件!
後麵兩架衝車裡,則擠滿了抱著鼓囊囊沙土麻袋的騾營輔兵,他們的任務清晰無比——滅火!
“入你娘!衝車!他們瞄上城門了!”
劉魁一眼識破,頭皮瞬間炸開!
他扯著嗓子聲音都變了調,“城門樓的!都他媽給老子聽好了!火油!有多少給老子砸多少下去!
燒!燒穿那層泥殼子!礌石!原木!彆他媽省著!給老子往下砸!砸扁這些鐵殼烏龜!”
他就不信那層泥巴殼,能頂住持續的重擊和焚燒!
命令下達,城門樓上的守軍瘋了似的行動起來。
沉重的滾木礌石被合力抬起,剛想冒險探身——
“噗嗤!咄咄咄!”
十幾支甚至幾十支力道驚人的重箭,如同長了眼睛般攢射而至!慘叫聲中,抬著大石的守軍像被重錘擊中栽倒一片!
礌石滾木脫手反而砸在城頭,一片狼藉!想扔大件?根本沒人能在垛口站住!
“火油罐子!快!扔火油!”
小頭目們隻能退而求其次。
守軍躲在垛口後,咬著牙將裝滿火油的瓦罐死命朝下拋擲。
“啪嚓!啪嚓!”
瓦罐砸在衝車厚重的泥甲頂棚上碎裂,黏稠的火油四濺流淌。
緊接著,燃燒的火把被扔下!“轟!”
火焰升騰貪婪地包裹住衝車頂部,一時間濃煙滾滾。
然而那厚厚的濕泥泥甲,在烈焰舔舐下隻是表麵迅速焦黑、乾裂剝落,內裡卻依舊保持著驚人的濕度和堅韌。
火焰無法深入!更致命的是,後麵兩架衝車已經頂著零星箭矢,衝到近前。
車門防護板猛地掀開,抱著沙土袋的騾營輔兵如出巢的工蟻,不顧一切地衝向燃燒點!
“嘩!嘩!”
大捧大捧的沙土,被奮力潑灑在流淌的火油上,沒一會兒火焰全被熄滅。
劉魁在城樓上看得目眥欲裂,對方準備得太他孃的周全了。
那第一架衝車已經快要堵到城門洞口,裡麵的人正死命地,將那個沉重的長條油布包,往黑黢黢的門洞裡拖拽,頓時一股未知的恐懼攫住了他。
“入你娘!都給老子下去點人頂住城門,剩下的人去城裡搬重物,全給老子堆到城門後麵堵死,一定要給老子堵死它!!!”
第一架衝車終於頂著箭雨火油,硬生生擠進了狹窄幽暗的城門洞。
隨後裡麵的人連滾帶爬地,將那具裝滿火藥的棺材拖出來,死命塞進城門洞最深處。
幾乎就在同時,後麵兩架衝車裡那些抱著沙土袋的騾營輔兵,像是屁股被燒紅的烙鐵燙了,怪叫著掀開車門防護板,沒命地往外衝!
他們完全不顧還在零星落下的箭矢,把後背徹底暴露給城頭,隻恨爹孃少生了兩條腿,瘋了一樣往回跑!
這詭異的一幕讓關上守軍都懵了,連放箭都忘了。
“他們搞什麼鬼?”
“跑…跑了?”
還沒等劉魁和手下回過神——
“鐺!鐺!鐺!鐺——!”常勝軍中軍方向,尖銳刺耳的鳴金聲也猛地炸響!
正在關下佯攻、壓製城頭的櫓盾兵、鳥銃手、摧鋒營射手聽到號令,沒有絲毫猶豫立刻轉身,潮水般向後撤退。
整個攻城部隊退得乾淨利落,隻留下空蕩蕩的戰場和那三架孤零零的衝車。
城頭上死寂一片,劉魁的心跳得像要撞破胸口,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懼瞬間淹沒了他!
他猛地撲到麵向城門洞的垛口,嘶聲咆哮:“放箭!射那些跑回去的!礌石!砸!砸爛那東西!快啊!!!”
晚了!
就在他最後一個“啊”字吼出的瞬間——
沒有任何預兆,城門洞深處,驟然爆開一團無法形容、刺得人眼瞬間失明的熾白強光!
“轟隆——————!!!”
一聲彷彿天崩地裂的巨響,狠狠砸在每一個人的耳膜和心臟上!大地劇烈地顫抖、拱起,如同地龍翻身!
九裡關那堅固的城門樓,像被一隻無形的天神巨掌狠狠拍中!
巨大的磚木結構猛地向上拱起,又狠狠塌陷下去!
以城門洞為中心,兩側的關牆如同被巨獸啃噬,大段大段地崩塌碎裂,煙塵火焰混合著守軍殘肢,如火山噴發般衝天而起!
瞬間膨脹成一個巨大的蘑菇雲,吞噬了小半個關牆!
衝擊波貼著地麵橫掃而出,三架衝車彷彿玩具般被輕易掀翻,距離稍近的常勝軍撤退士兵,即使趴在地上也被震得口鼻流血!
整個戰場,無論是關上的倖存守軍,還是關下撤退的常勝軍士卒,都被這毀天滅地的一幕徹底震傻了!
時間彷彿凝固,人人都張大了嘴巴,耳朵裡隻有一片持續的蜂鳴。
他們呆呆地看著那翻滾升騰、吞噬一切的巨大煙塵柱,以及煙塵中隱約可見的巨大豁口!
關下常勝軍陣中,李嗣炎在強光爆起的刹那,就猛地閉上了眼,同時狠狠捂住了耳朵,張大了嘴巴——這是他僅知的應對劇烈爆炸衝擊的方法。
即便如此,那恐怖的聲浪和震動依舊讓他氣血翻騰。
當爆炸的轟鳴餘波還在群山間回蕩,煙塵尚未完全散開,李嗣炎猛地睜開眼,拔出佩劍,用儘全身力氣,發出撕心裂肺的咆哮:“城牆已破!常勝軍——”
“全軍進攻!!!殺!!!”
這聲怒吼宛如驚雷,瞬間炸醒了被震懵的千軍萬馬!眼前那巨大豁口就是通往勝利的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