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百姓們“回家”的同時,唐軍的動作一刻沒停。
所有城門——東門的淺草口、南門的日本橋口、西門的芝口、北門的神田口——已全部換上了唐軍士兵。
原來的幕府守軍,要麼橫屍當場,要麼繳械投降被押走。
淺草口的城門大開著,卻根本出不去,城門洞裡架起了三層拒馬:最外頭是削尖的木樁,中間是沙袋營壘,士兵們就守在後麵。
兩門輕炮正對著城門洞,彆說人,就是一隻貓也彆想鑽出去。
“提督有令,任何人不得出入!回去,再說一遍,格殺勿論!”
“可是大人,我母親在城外鄉下,病重,我得去……”一個町人哭著哀求,忍不住往前挪了兩步。
軍官麵無表情地舉起了手,身後的火槍隊沒有絲毫猶豫直接開槍,槍聲砰砰砰地響起,子彈直接射進了人群。
最前麵的幾個町人,慘叫著倒下,鮮血瞬間染紅了,城門下的青石板。
“殺人了!”
“唐軍殺人了!”
恐慌像潮水一樣炸開,剩下的人臉色慘白,尖叫著、推搡著,連滾帶爬地退了回去,再也不敢靠近城門半步。
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火藥和血腥味,剛才還喧鬨的城門洞前,隻剩下十幾具抽搐的屍體。
水門也被完全控製。幾條河道通往城外的水閘,全被手臂粗的鐵鏈鎖死。
水門上的小門被堵得嚴嚴實實,前幾天有幾個町人,想從水下潛遊出去被發現後,屍體現在還漂在河裡,沒人敢撈。
城內,靖安軍的大隊人馬,沿著主乾道推進,他們破天荒的沒進屋掃蕩,隻管在路口設卡。
一天不到,江戶城被切成了八大塊,以日本橋為中心,劃出中央區。
那裡是商業區,店鋪密集,唐人的商館也在那片,現在被秦王衛隊封鎖。
中央區外圍,劃出七個大“格子”:城東兩塊,城南兩塊,城西兩塊,城北一塊。
每個格子用主要街道,道路都設卡封鎖,隻留一兩個有人看守的通道,每個格子內部,又用次要道路劃分成更小的區域,由靖安軍小隊控製。
一張無形的網撒了下來,把整座城罩住。
島津久雄負責城西兩個格子的分割工作,他騎馬沿著新設的關卡巡視,副官跟在旁邊報告進度。
“聯隊長,西一區封鎖完成。設定了六個關卡,每個關卡一隊人嗎,西二區還有兩條小巷沒堵死,我們的人正在拖材料。”
島津久雄肅聲道:“加快,龐侯要求日落前完成全部分割。”
“是。另外,各區報告,百姓基本都回自己家了,少數沒家的人,我們集中安置在寺廟和空倉庫裡。”
“有多少人還在外麵?”
“估算還有兩三千,多是潰兵和浪人,躲在一些偏僻地方,各大隊正在清剿,遇到抵抗就殺,投降的押走。”
島津久雄點頭。他勒住馬,看著眼前的路口。
這裡原來是個十字路口,現在南北向的路被沙袋,拒馬完全封死,東西向的路留著,但兩端都有關卡。
幾個町人從東邊關卡過來,通過路口,往西邊關卡去。
士兵檢查他們的住處——確認是西邊格子的居民,就放行,如果不是就趕回去。
“告訴他們,從今天起每個區域的人不得出屋。”
“明白。”
.................
此時,另一邊投降的守軍,全被集中到幾個指定地點。
願意投降的該去城下町的廣場、廢棄貨場或者寺廟前,都是丟下武器的足輕和低階武士。
他們三五成群地蹲著或站著,大多數人沉默,少數人在低聲交談,眼神裡滿是忐忑。
清次和源次也在其中,他們被押到這裡後,就被命令蹲著不許動,周圍有幾十個靖安軍士兵看守,槍口對著他們。
“清次哥,他們要乾什麼?”源次小聲問。
“不知道。”清次搖頭。他注意到進來的人越來越多,但沒人被放走。
又過了一會兒,一個靖安軍軍官走上貨場中央的高台——那原本是監工站的地方。
軍官四十來歲滿臉戾氣,是島津久雄手下的一個大隊長。
“都聽著!現在開始檢查!所有人把甲冑脫了!一件不留!”軍官用日語喊,口音很重。
人群騷動起來,脫甲冑?對武士來說,甲冑是身份的象征,是榮譽的一部分。就這麼當眾脫掉?
軍官見狀,厲聲喝道,“快點!”“不脫的,按抗命處理!”話落,守衛的士兵們紛紛將槍口抬起來。
第一個人開始脫了,是個臉帶稚氣的足輕,他顫抖著手解開陣羽織的帶子,把外衣脫掉,然後是護臂、護腿。最後隻剩一身單薄的裡衣,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有人帶頭,其他人也陸續開始脫。
貨場上響起窸窸窣窣的聲音,一件件甲冑被扔在地上,堆成小山。
陣羽織、具足、護臂、護脛、頭盔……曾經象征武家身份的東西,現在成了破爛。
清次也脫了。他的具足是祖傳的,保養得很好,但現在隻能扔在地上。
裡衣很薄,正月寒風立刻刺透布料,他打了個寒顫。
脫完後,士兵們走進人群,開始搜身,猶如檢查牲口般動作粗魯。
一個士兵走到清次麵前,示意他舉起手,然後從頭到腳摸了一遍。
懷裡的護身符袋被掏出來——是妻子求的,保平安的——士兵開啟看了看,裡麵是張符紙和一小撮孩子的胎毛,他撇撇嘴,隨手扔在地上。
“轉過去!”
清次轉身。士兵摸了摸他的後背、腰間、褲腿。藏在襪子裡的一把小脅差被搜了出來——那是防身用的,很短。
士兵掂了掂脅差,看了清次一眼,沒說什麼,直接插進自己腰帶。
搜完清次,又搜源次,源次身上乾乾淨淨,隻有脖子上掛了個小布袋,裡麵是母親給的護身石,士兵扯下來看了看也扔了。
整個搜身過程持續了半個時辰。搜出來的東西五花八門:短刀、匕首、護身符、懷鏡、甚至還有藏在內衣裡的幾枚銀幣。
值錢的被士兵收走,不值錢的扔一地。
搜完身,軍官又喊話了:“現在,排成四列!跟著走!”
人們茫然地排成隊伍。四百多人,排了長長的四列,前後左右都是靖安軍士兵,槍口指著他們。
“走!”
隊伍開始移動朝著城外方向,清次走在隊伍中間,心越來越沉,這不是釋放更像押解。
他們被押出城,走的是西門的芝口。
城門處工事森嚴,守軍比平時多幾倍。通過城門時,清次看見門外河灘方向,已經有很多人了——黑壓壓一片,都是被押出來的俘虜。
出了城,走了一裡多地,到達一片河灘窪地。
這裡三麵是緩坡,一麵是冰冷的河水。地勢低窪,地麵是淤泥和卵石,長著枯黃的蘆葦。
沒有樹,沒有遮蔽物,就是一片開闊地。
窪地裡已經有人了,大約一千多,都是從其他集結點押來的。所有人都隻穿單衣,在寒風中縮成一團。
清次他們被押進窪地,士兵命令他們坐下。
“不許站起來!不許走動!不許交頭接耳!”軍官騎馬在窪地邊緣喊。
“違令者,殺!”
士兵們在四周高地上架起火炮,上千支槍口對著窪地形成一個死亡包圍圈。
清次找了個地方坐下,地麵又濕又冷,源次坐在旁邊嘴唇發紫。
“清次哥……好冷……”源次牙齒打顫。
清次沒說話,隻是抱緊胳膊。裡衣很薄,寒風像刀子一樣割著麵板,肚子也餓,從昨天到現在沒吃過東西。
時間一點點過去,又陸續有新的俘虜被押來。
到傍晚時,窪地裡已經聚集了至少三千人,密密麻麻的人頭都縮著身子,遠遠看去像一群待宰的羊。
黃昏時分,開始有人受不了了。
一個年輕武士猛地站起來,朝著高地上的士兵嘶吼:“大人!給點水吧!渴死了!”
他踉蹌著向前走了兩步,雙膝一彎就跪了下去,額頭重重磕在泥地裡,發出悶響:“求您了!”
“砰!”
槍聲突兀地響起,沒有任何警告。
子彈精準地擊穿了年輕武士的頭顱,他哼都沒哼一聲,身體軟倒在泥水裡,鮮血在渾濁的窪地裡,暈開一片刺目的紅。
所有人都安靜了,剛才還此起彼伏的咳嗽聲瞬間消失,每個人都死死縮著脖子,把臉埋進膝蓋裡,生怕下一顆子彈會找上自己。
清次閉上眼睛。他現在明白了——這不是俘虜營是屠宰場,沒有帳篷,沒有食物,沒有水,隻有槍口。
他們被騙了,所謂“隻誅首惡,餘者不問”,所謂“持械投誠者,免死”,全是謊言。
“清次哥,我們會死嗎?”身邊的聲音虛弱得像蚊子哼。
“我不知道。”
清次摸了摸懷裡,衣襟內襯還縫著一小塊布片,是臨行前妻子放的一片醃蘿卜的乾,裡麵包著一小撮鹽——隻盼能解解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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