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曉,江戶城被靖安軍徹底圍死,城下町區經過一夜的“肅清”,已然變成一片鬼蜮。
唐軍的拉網式搜捕效率驚人,尤其是在“三成自留”的激勵下,靖安軍士兵展現出鬣狗般的兇殘。
所有持械者、躲藏者、甚至隻是神色驚慌的町人,都被從廢墟地窖夾牆中拖出。
一開始,靖安軍的低階軍官,還會去執行“甄彆”任務——那些佩戴幕府標識,聲稱效忠德川家的浪人,他們會被單獨集中看管。
島津久雄甚至親自審訊了幾個,被俘的“新選組”隊士,用鐵鉗拔掉他們的指甲,逼問對方江戶暴亂的細節。
但很快這種低效的甄彆,就被粗暴的方式取代,動輒斬首斷肢,一片片剮肉。
當太陽完全升起時,靖安軍聯隊級彆的軍官,接到了一個簡單命令,所有非唐籍持械人員,無論身份,就地格殺。財物收繳流程不變。
於是清掃加速,躲藏在長屋裡的“天誅組”浪士,被煙熏出來後亂槍打死。
據守一處倉庫的“新選組”殘部,在抵抗了半刻鐘後,被靖安軍用炸藥直接炸塌了房屋。
活著拖出來的幾個人被當眾斬首;甚至一些隻是撿了把刀防身的町人,也未能倖免。
江戶城牆上,殘餘的幕府旗本和潰兵,驚恐地看著下方町區發生的一切。
他們看到那些暗紅色的身影,如瘟疫般蔓延,聽到零星的抵抗槍聲,連綿不絕的慘叫,看到濃煙不斷從各處升起。
沒有人敢出城救援——城外是秦王衛隊,龍驤軍擲彈兵營嚴整的陣列,數十門黑洞洞的炮口已經對準了城牆。
午時將至,江戶城門忽然緩緩開啟一條縫,幾十個被捆得結結實實,鼻青臉腫的人被推出城外,隨後城門又緊緊關閉。
這些人裡有浪人頭目也有幾個穿著薩摩,長州陣羽織的足輕小頭目,他們是城內勢力匆匆交出的“替罪羊”。
一名幕府使節戰戰兢兢地走出,五體投地跪在陣前,高舉文書,聲稱這些便是“襲擊唐館的凶徒”,懇請大將軍息怒,並承諾賠償。
文書被送到碼頭,臨時搭建的中軍大帳。
李懷民看都沒看那文書,隻瞥了一眼,帳外被押跪著的幾十個“凶徒”,臉上露出被愚弄的憤怒。
“江戶城內,參與暴亂者,成百上千,交出這.幾十個雜魚,便想抵我一百四十七條人命?”
——午時將至。
江戶城下,唐軍各部已列陣完畢,攻城炮已經就位,隻等一聲令下。
李懷民站在臨時搭建的指揮高台上,最後望了一眼那座緊閉的城門,以及城牆上影影綽綽,驚恐萬狀的人影。
幕府交出的那幾十個“替罪羊”,此刻就跪在陣前,瑟瑟發抖。
“大將軍,時辰到了。”身旁的將領低聲提醒。
李懷民麵無表情,將那份所謂“謝罪請降”的文書,隨手丟在地上,語氣平淡:“告訴城裡的人,午時已到,他們錯過了最後的機會。”
他抬起手,準備下達攻城的命令。
可命令尚未下達,田川七左衛門匆匆來到台下,臉色極其難看,顫聲道:“殿下……請您,務必移步唐館區外圍……一看。”
李懷民皺眉:“何事?”
田川七左衛門張了張嘴,似乎不知該如何描述,隻得深深低下頭:“請殿下……親見。”
一種不祥的預感籠罩李懷民心頭,他看了一眼鄭森、龐青雲,二人也是麵色凝重。
鄭森道:“殿下,去看看,七左衛門不是不知輕重之人。”
就在此時,一陣從唐館區方向吹來的風,卷過了高台。
李懷民皺了皺眉下意識地轉頭,望向唐館區所在的方向,距離有些遠隻能看到一片,被焚毀後的焦黑輪廓。
“暫緩攻城,..........舅父,嶽父,也隨我去那邊看看,衛隊隨行。”心中的不祥預感,讓他果斷下令。
很快一行人離開高台,在秦王衛隊的嚴密護衛下,穿過已然被靖安軍“清掃”過的町區街道,朝著唐館區方向行進。
越往前走,街道兩旁被焚毀的唐商貨棧、店鋪的殘骸越發密集,焦黑的木梁如同扭曲的骨骸,指向陰沉的天空。
散落的瓷器碎片,燒融後凝結成怪異形狀的絲綢,與泥水混合潑灑一地的茶葉和香料……都在地訴說著曾經的繁華。
一些靖安軍士兵正在瓦礫堆中仔細翻撿,將還能找到的銀錢,未完全燒毀的金屬器皿,甚至鑲嵌在焦木中的金銀飾品摳出來,按“規矩”分類放入不同的袋子。
見到大將軍儀仗過來,他們慌忙立正行禮,眼神卻不由自主地瞟向那些袋子,生怕被追究私藏。
李懷民掃過這些士兵沒有理會,腳步不自覺地加快了些,隻因前方傳來的血腥氣,幾乎令人作嘔。
當他們繞過一個街角,來到了唐館區高牆之外的開闊地。
這裡原本是唐人商鋪最密集的區域,如今,映入眼簾的是一片超出想象……地獄。
三十多具唐人的遺體,被以各種極具侮辱性的展示方式,刻意擺放固定在這片廢墟之上。
他們顯然不是在抵抗中被殺,而是在失去反抗能力後,被施以暴行並作為“戰利品”炫耀。
有的被剝得精光,用麻繩吊在半塌的門框或旗杆上,隨風微微晃動,胸前或後背用木炭寫著“唐畜”、“豚”等字樣。
有的全家老小被繩索捆在一起,澆上火油燒成緊緊蜷縮的焦炭,依稀能辨出大人護住孩子的姿態。
有的被開膛破肚,內臟被拖出,纏繞在脖頸或四肢上,還有的年輕女子明顯遭受了侵犯,然後被斬首後頭顱被擺在殘缺的軀乾旁邊……
“嘔——”衛隊中一名年輕士兵,忍不住扭頭乾嘔起來,但更多的人老兵死死咬牙,眼中充斥著焚儘一切的怒火。
李懷民的腳步釘在了原地,臉色瞬間褪去所有血色,變得如灰燼一般蒼白。
他原本以為,昨日聽到的“死傷一百四十七人”已經是慘劇的全部,卻沒想到真實的場景,竟能殘酷惡毒到如此地步!
這不僅僅是在殺人,而是用最下作的方式,踐踏一個民族的尊嚴!
鄭森猛地吸了一口冷氣,隨即這口氣彷彿堵在了胸腔,他的手倏地按住了腰間的刀柄,用力之大,指關節發出輕微的“咯咯”聲。
然而所有人的目光,最終都被前方水渠邊的一幕攫住,再也無法移開。
那是一條用於排水的淺溝,如今溝水已是一片暗紅粘稠,溝內仰麵躺著一具少女的遺體。
看身上殘留的錦繡衣裙碎片,應是家境優渥的唐人少女,年紀絕不會超過十二歲。
她的衣裙被撕扯得破爛不堪,裸露的纖細肢體上布滿青紫色的淤痕、抓痕和觸目驚心的齒印。
少女的臉龐扭曲著,嘴角破裂腫脹,雙眼驚恐地圓睜,空洞地凝視著灰霾的天空,彷彿要將恐怖永遠定格。
她被一根粗糙帶刺的竹竿,像標本一樣釘在地上,竹竿上刻著一行充滿惡意的日文。
——唐狗!死!
字跡深入竹肉,每一筆都充滿了浸透骨髓的惡毒。
時間,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凝固,李懷民彷彿化作了一尊石像。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吸住,臉上平靜得可怕。
但離他最近的鄭森和龐青雲能清晰地看到,他垂在玄色戎裝兩側的雙手,正在無法抑製地顫抖。
那是怒火!即將衝破臨界點在體內激烈衝撞,又被強大的意誌力強行禁錮。
龐青雲臉上冷漠如冰,雖然他在海外征戰見過生死,但如此慘烈的場景發生在國人身上,依舊令他殺意凜然:“……該殺……一個都不能留……”
“殿下……”
秦王衛隊統領雷武陽聲音乾澀,看著越來越不對勁的秦王,試圖說些什麼。
李懷民緩緩抬手,讓對方將所有話都嚥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