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初戰的巨大收獲,如一鍋滾油在聯合艦隊內部炸開了花。
程晟麾下的海盜們,扛著大包小包,銀箱、成捆的絲綢,喧鬨炫耀著回到船上,整個海盜艦隊都沉浸在,一夜暴富的狂喜之中。
反觀外海守備的薩摩艦隊,一個個看得眼冒綠光,自從幕府新規頒布後,他們已經很久沒來大陸搶東西了。
“島津大人!”一名身著破舊胴丸的浪人頭目,按捺不住心中躁動,在眾人推舉下,單膝跪在“薩摩丸”的甲板上。
“武士的刀鋒豈能在鞘中鏽蝕?那些唐人和無主浪人,都已賺得盆滿缽滿,而我們薩摩的勇士,難道隻能在海上吹風嗎?
請允許我等上岸,用敵人的鮮血和財貨,證明薩摩武士的武勇!”
島津久信哪還不知道他們那點想法,沒有立刻回答,但他身邊的一位家老見狀,低聲道:“久信大人,初戰告捷,敵軍防禦確如預期般薄弱。
若始終讓我方將士作壁上觀,隻怕……士氣有損,況且程晟此人,不可全信,我們亦需有自己的斬獲,方能掌握主動。”
或許是嘗到了甜頭,海盜們在休整一夜後,便立即對下一處富庶集鎮進攻。
這一次,他們遇到了稍微像樣的抵抗,鎮子的土圍子上,幾門弗朗機炮先後怒吼,雖然炮彈大多落空,但也成功阻止了海盜的一次衝鋒。
“轟!”“轟!”
海盜船隊中那幾艘大型福船接連開火,船首的弗朗機炮噴射火焰硝煙,彈丸狠狠砸在土牆上,磚石飛濺,一段女牆應聲垮塌。
“板載!”混在海盜隊伍中的一些日本浪人,率先嚎叫著從缺口處衝了進去,爬上城牆與唐軍守備、壯丁展開了慘烈的白刃戰。
這一幕,徹底點燃了薩摩艦隊上,觀望的武士們的熱血。
“大人!您看到了嗎?戰鬥需要真正的武士來終結!”又一名浪人頭目激動地指著岸上。
“難道要讓我薩摩的兒郎,看著那些海盜..野武士,獨占功勞和戰利品嗎?”
這次島津久信沒有再去阻止,他知道軍心已不可違,與其防備他人暗中下克上,倒不如現在成全他們。
想到這,他緩緩拔出了腰間的武士刀,刀鋒直指那片喧囂海岸:“諸君,武運昌隆!!讓中原人再度回想,被‘鐵炮’‘玉碎’所支配的恐懼!”
“板載——!”
刹那間,薩摩艦隊的關船、小早如同離弦之箭,衝向岸邊。
訓練有素的武士和足輕們蜂擁登陸,他們以鐵炮隊進行精準的齊射,壓製城頭殘存的抵抗,隨後揮舞著太刀和長槍,如同鋼鐵洪流般湧向鎮子。
有了他們的加入,瞬間摧垮了,守軍本就搖搖欲墜的防線。
自此,最後的約束徹底消失。
在接下來的半個月裡,這支由貪婪驅動的聯合軍團,如同嗅到血腥的狼群,沿著海岸線向北瘋狂蔓延。
他們默契地避開了廣州、虎門這樣戒備森嚴的硬骨頭,專門尋找防禦相對薄弱的富庶城鎮下手。
潮州、惠州等地的告急文書,如同雪片般飛向遙遠的金陵。
...............
金陵,武英殿。
李嗣炎負手立於巨幅東南海疆圖前,手中捏著一份廣東的六百裡加急。
他臉上不見半分驚怒,反而嘴角噙著笑意,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不過...
“靖海侯,你瞧,這魚兒不僅咬鉤了,還幫朕試出了水下的暗礁。”
他將輿圖上的視線移開,轉身看向靜立一旁的鄭芝龍。
“此番倭寇與海盜動輒數千,卻能如入無人之境,連陷沿海數地。
我大唐戰兵雖威震四方,水師亦是縱橫海上,然則……州縣本身,竟如此脆弱!若無朝廷大軍赴援,一縣之地,麵對數百匪寇,竟幾無自保之力。”
鄭芝龍聞言,神色凝重躬身道:“陛下明察萬裡,州縣兵備廢弛已久,遇小股流寇尚可支應,麵對此番有備而來的大股敵軍,確是力有不逮。
各地雖有鄉勇,卻往往各自為戰,缺乏統一調遣與訓練,難成氣候。”
雖知道原因,但想要找到合適的製度卻千難萬難,每一項國策都需要群策群力。
但李嗣炎來自後世,他自然知道世上沒有永久的製度,隨即踱步至殿中,將心中所想道出。
“靖海侯之言,鞭辟入裡,但強乾弱枝,絕非長治久安之道,朕前些日子一直在思忖,需得在州縣鄉裡紮根,建立一套行之有效的製度。”
“朕欲效法前朝府兵、衛所,以及保甲連坐之法,再融合心中所思,於五軍都督府之下,新設一
‘武備司’
”
他看向鄭芝龍,詳細闡述自己的構想,“此司不重在養兵,而重在
‘統籌’與‘動員’
”
“以退役官兵為骨乾,授予‘勳田’使其紮根地方,農閒操練,戰時為兵。
同時,將保甲連坐之法與軍事編製結合,十戶一甲,設有甲長,明確責任,互相監督援護,使匪類無處遁形,兵源清白的來。
再於省、府、州、縣層層設立武備分司,派設專職武備官,品級自正三品至正八品不等。
總司則由都督府直轄,專職負責管理在籍官兵、督訓鄉勇、維護武備、協防地方。
如此,便能在不動用朝廷大軍的情況下,於各地建立起一道堅韌防線,讓小股匪寇無從下口,大股敵人亦能遲滯消耗,為朝廷調兵遣將爭取時日!”
鄭芝龍聽著這融彙古今的宏大構想,眼中精光連閃,由衷讚道:“陛下聖慮深遠!此武備司若成,便是將朝廷的筋骨血脈,延伸至州縣鄉野,真正做到軍民結合、平戰一體!
日後莫說數千海盜,便是再有邊釁,我大唐也能瞬間拉起數十萬,訓練有素的後備之師!”
李嗣炎微微頷首,注意力重回海圖,語氣轉為肅殺:“此乃長遠之策,我會交給兵部去辦,五軍都督府尚未運作,眼下還是要先收拾麵前的麻煩。
靖海侯,你的網佈置得如何了?”
“回陛下,萬無一失,東海艦隊主力已扼守倭寇北歸之路,在外圍佈下兩道鎖鏈。
陸上已令沿海州縣依‘堅壁清野’之策,誘敵深入,尤其是義烏、台州等地的民間悍勇。”
“善!待此戰功成,朕便以繳獲倭船、俘虜倭首為證,派使臣前往江戶興師問罪!同時收複琉球!用新設武備司經營此地,將其化為我大唐今後,攻略日本的橋頭堡!
朕要讓四海皆知,凡敢犯我大唐天威者,縱隔萬裡滄溟,亦必誅之!
武英殿內燭火搖晃,將君臣二人的身影投映在海疆圖上,彷彿化身為無堅不摧的兵鋒,撲向在東南沿海肆意妄為的獵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