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之晨,金陵城內外,旌旗遮天蔽日。
自江東門至秦王府的禦道,淨水潑街,黃土墊道。
京營精銳著新式鴛鴦戰襖,持長戟立於道旁,五步一崗,十步一哨,軍容鼎盛。
禦道兩側的樓閣,早已被富商士紳包下,視窗綴滿彩綢,尋常百姓則擠在軍士身後引頸而望,空氣中彌漫著香燭塵土混合的氣息。
辰時三刻,江東門外接官亭。
文武百官著朝服,按品級肅立於亭前曠地。
吏部尚書房玄德作為百官之首,身著緋袍仙鶴補服,手持象牙笏板,立於班首。
其身後,以兵部尚書張煌言、戶部侍郎龐雨為首,六部九卿、各司主官、科道言官,直至廣西佈政使司,經曆司八品都事,孫可望等微末小吏皆屏息靜立。
勳貴武臣佇列中,靖海侯鄭芝龍、定遠伯雲朗等身著麒麟、獅子補服,與文官分庭抗禮。
吉時已到,禮炮轟鳴,自城外大教場次第響起,凡九九八十一響,聲震百裡,宣告王師凱旋。
鼓樂大作,非尋常絲竹,而是軍中號角、鐃鈸與牛皮大鼓合奏的《武成》之樂,雄渾壯烈,令人血脈賁張。
地平線上先導騎兵出現,騎士皆頂鳳翅盔,著深紅色罩甲,擎著各色認旗、令旗、清道旗,如一片移動的烈焰。
隨後,是功勳卓著的戰兵營。
士卒們未能換裝,依舊穿著征戰時的甲冑,渾身征塵,甚至帶著包紮的傷布,但步伐整齊鏗鏘,眼神更是銳利如刀。
他們扛著在戰場上飽飲敵血的兵器,沉默前行,這無聲行軍比任何歡呼都更具力量。
在他們身後則是被繳獲的正白旗、鑲黃旗、正藍旗等滿洲織金龍纛、各色甲喇章京認旗,共計一百十餘麵,被倒縛於長竿之上,由力士拖行。(歸德捷報沒趕上)
破損的楯車、炸裂的紅衣大炮、堆積如山的繳獲盔甲兵刃,裝載於大車之上。
每一件戰利品的出現,都能引來觀禮人群的震天喝彩。
當李嗣炎出現時並未乘輦,而是身披那身玄色瘊子甲,乘騎雄駿異常的“玄菟”,緩轡而行。
他麵容雖有些疲憊,但那雙眼睛依舊深邃,龍驤虎視,百官無不垂首。
而本次出征的有功將領,王得功、黨守素、龐青雲等有功將領,皆全副披掛緊隨其後,沐浴榮光,享萬民敬仰。
隨著隊伍行至接官亭前百步,李嗣炎勒住戰馬。
吏部尚書房玄德,立即率領身後文武大臣,整齊劃一地跪伏於地,笏板觸地,齊聲高呼,聲浪壓過了現場的嘈雜:
“臣等,恭迎王上凱旋!吾王萬歲,萬歲,萬萬歲!”
李嗣炎目光掃過跪伏的群臣,微微抬手:“眾卿平身。”
“謝王上!”
.................
數個時辰後,午門外廣場獻俘大典。
廣場四周禁軍持戟環衛,儀仗鮮明,五鳳樓巍峨高聳,俯視著廣場上肅立的文武。
百官按班次序列於廣場兩側,在萬千目光注視下,兵部尚書張煌言身著禮服,步出行列至廣場中央。
麵向端坐於午門城樓之上的秦王,展開手中以泥金書寫的捷報,聲若洪鐘,誦讀《平虜大捷露布》:
“臣張煌言頓首謹奏:我王奉天伐罪,親秉黃鉞,誓師北征。
王師所向,雷霆萬鈞……膠萊河一役,血戰竟日,摧破虜陣,斬首數萬級,陣殄其魁首拜音圖等……生擒偽清豫親王多鐸,並俘獲無算。
此皆賴王上神武睿算,將士浴血效命…今醜虜成擒,獻於闕下,庶幾上慰祖宗之靈,下安億兆之民!謹具露布以聞!”
露布讀完,全場肅然。
隨即,數名身材魁梧的錦衣力士,將身披重枷腳鐐的多鐸,從囚車中拖出押至廣場中央,強按其肩令其跪倒在地。
多鐸奮力掙紮,昂首怒視城樓,嘶聲欲罵,卻被身旁力士死死按住,口中隻能發出“嗚嗚”之聲。
午門上李嗣炎緩緩起身,手扶城垛俯瞰下方。
他沒有看狼狽之極的多鐸,而是望向廣場上的百官軍民,朗聲傳遍全場:“逆酋多鐸,肆虐中原,屠戮百姓,罪惡貫盈,神人共憤!今既就擒,國法難容!”
他略一停頓,語氣陡然拔高:“著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三法司嚴加勘問,從速定讞!
謀逆叛國、屠戮生靈者,淩遲處死!待秋後於紫金山下,明正典刑,以謝天下!”
“萬歲!萬歲!萬歲!”
山呼海嘯般的聲浪,再次響起洶湧澎湃。
李嗣炎微微抬手壓下聲浪,轉向以房玄德為首的文武百官,聲音恢複平靜卻更顯威嚴。
“此戰之功,非孤一人之力,乃將士用命,百官儘心,百姓輸誠之果,望諸卿與孤同心共襄盛舉,早日克定中原,複我華夏衣冠!”
“臣等謹遵王命,鞠躬儘瘁,死而後已!”
百官再次齊聲應答。
獻俘禮畢,凱旋大軍並未入城擾民,而是在軍官帶領下,有序返回城外大營。
而李嗣炎則在百官簇擁下,前往紫金山南麓新建的社稷壇,舉行最為隆重的告天典禮。
此為新朝之禮,昭告天地社稷,此赫赫戰功,乃天命所歸。
直至申時,整個凱旋大典方告結束,南京城沉浸在一片歡慶之中。
.............
繁瑣而隆重的國禮,終於告一段落。
當李嗣炎踏進內廷乾清宮時,已是暮色四合。
宮燈初上,將殿內映照得溫暖靜謐,與午門外的喧囂恍如兩個世界。
按照禮製,王妃鄭祖喜已帶領後宮,在此等候。
她身著正妃禮冠服立於最前,容貌明豔,眉宇間自帶一股溫婉之氣,此刻雖依製垂首,但微微上揚的嘴角,透露著與有榮焉的喜意。
身旁乳母懷抱著不滿周歲的李承業,小家夥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著風塵仆仆的父親。
稍稍靠後半步,站著朱媺娖。
她身形已顯小腹微隆,穿著寬鬆的宮裝,氣質賢淑中帶著對李嗣炎的依賴。
倆人身側稍後,侍立著女官張嫣,這位曾經的天啟皇後,穿著一身素雅而莊重的女官服飾,氣度沉靜,目光明澈。
她在秦王府內並無妃嬪名分,卻以其非凡的閱曆,協助王妃鄭祖喜打理後宮事務,處理得井井有條深得信任。
是連線前朝與後宮,穩定內部的一根特殊支柱。
待到李嗣炎入內,鄭祖喜率先斂衽行禮,聲音清越:“臣妾率後宮,恭迎王上凱旋,王上鞍馬勞頓辛苦了。”
話落,身後朱媺娖及一眾宮人,隨之盈盈拜下。
李嗣炎見狀,臉上頓顯無奈之色,隻得快步上前,伸手虛扶住鄭祖喜:“在家中就不必多禮,都起來吧。”
隨即目光落在乳母懷中的兒子身上,伸手將李承業接了過來。
小家夥似乎並不認生,咿咿呀呀地揮舞著小手,竟抓住了父親垂下的鬢發。
這讓他臉上難得露出一絲真切笑意,用指節輕輕,蹭了蹭兒子嬌嫩的臉頰。
接著又看向朱媺娖,在她微隆的腹部停留一瞬,溫聲道:“你身子重不必在此久站,一切以安好為重。”
“謝王上關懷,妾身無礙。”朱媺娖輕聲回應,臉上泛起一絲紅暈。
最後,李嗣炎的目光與張嫣接觸,微微頷首:“張宮正,宮中諸事有勞你了。”
張嫣從容還禮,姿態優雅:“此乃妾身分內之事,王上在前線浴血,妾等唯願後方安穩,不負王上所托。”
隨後,在宮人侍奉下,他褪去了甲冑換上常服。
殿內已備好簡單的膳饌,征塵雖未儘洗,但緊繃的神經終於得以稍弛。
(下麵稱帝了,提前說一下,選‘乾’天的意思,加上龍的傳人~所以我們應該叫xx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