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李嗣炎大軍攜大破三路援軍之威,浩浩蕩蕩回師蕪湖城下,軍容之盛,旌旗遮天蔽日。
此時的天策軍曆經數戰士氣愈旺,繳獲無數而兵甲愈銳。
但他並未立即揮師蟻附攻城,而是策馬環視蕪湖城防,下達了一個碾碎守軍最後鬥誌的命令。
“諸炮就位,水陸並進,予敵雷霆。”
令旗揮動,戰鼓雷響。
陸營之中,超過一百五十門大將軍炮、重型、輕型佛郎機等大小火炮被推至陣前,依據射程遠近層層佈列,炮口森然,直指蕪湖城垣。
江麵之上,杜永和率領的二百三十餘艘水師戰船,再度排開戰陣,龐大的福船、海滄船居中,艨艟、哨船護衛兩翼,側舷炮窗儘數洞開。
翌日拂曉,李嗣炎於中軍大纛之下,目視蕪湖,緩緩抬起右手,旋即猛然揮下。
“放!”
刹那間,天地失聲,唯聞雷震!
陸師重炮與舟師艦炮同時怒吼,石彈、鐵彈呼嘯著劃破晨霾,如同隕星火雨般鋪天蓋地砸向蕪湖!
實心彈丸猛烈撞擊城牆,垛口為之崩裂,城樓為之傾頹,內裝火藥鐵砂的“開花彈”淩空炸響,破片橫飛,收割著城頭守軍的性命。
水師戰船發射的重型彈旋轉尖嘯,專掃旌旗與女牆後的兵卒。
這已非尋常攻城的炮火準備,而是不惜工本、不恤彈藥的轟擊!
轟鳴聲震耳欲聾,持續了整整一日。
蕪湖城內烈焰升騰,黑煙滾滾,牆垣多處破損,守軍被壓製得無法露頭,死傷枕藉,土氣已然瓦解冰消。
是夜,炮聲雖暫歇,然恐怖的氣氛更濃於白晝。
數名被白日那炮擊,駭破肝膽的明軍將佐,一名千總、兩名把總,以及幾位有實權的百戶。
趁著夜色掩護,或冒險縋城而下,或遣絕對心腹家丁密使,懷揣著乞降書信,秘密呈送至李嗣炎案前。
這些信中文辭惶恐,皆言“仰慕大將軍天威”、“不忍滿城生靈塗炭”,並願為內應,“效犬馬之勞”。
李嗣炎覽信,嘴角微揚,對帳下諸將道:“看來這雷霆一擊,頗見成效,馬祥鱗軍心已潰,破城便在旦夕之間。”
他當即揮毫,準其歸降,並並非簡單地約定開門,而是下達了詳儘指令,命其於次日拂曉,伺機擾亂西門守軍,舉火為號。
隨即,他轉頭看向麾下驍將:“劉司虎!”
“末將在!”摧鋒營主將劉司虎,抱拳踏前一步。
“命你精選三千銳卒,拂曉時分潛至西門左近,但見城內火起,城門有變,即刻率部搶占城門,固守待援!此戰首功,勝敗一舉!”
“末將得令!必不辱命!”劉司虎亢聲應道,眼中閃爍著必勝的光芒。
次日拂曉,東方未曦。
就在守軍曆經一晝夜雷霆洗禮,驚魂未定、人困馬乏之際,蕪湖西門悄然開啟一道縫隙。
劉司虎親率麾下三千百戰銳卒,如狸豹般悄無聲息湧入城內!
城內頓時喊殺四起!
部分仍效忠馬祥鱗的士卒結陣抵抗,然更大的混亂旋即爆發——數支早已暗中投誠的明軍,竟在關鍵時臨陣反水。
高呼“天兵已至!降者免死!”,倒轉槍矛,便向昔時同袍狠下殺手!
變生肘腋,守軍指揮頃刻崩壞,各自為戰,互不相信。
馬祥鱗縱有項羽之勇,亦難挽這山崩之勢。
“城陷矣!天策軍入城了!”
“快逃命啊!”
蕪湖城內,明軍徹底潰亂,或伏地請降,或棄械奔逃,自相踐踏者不知凡幾。
城外蓄勢已久的天策軍主力,趁勢全麵壓上潮水般湧入各門,迅速奪占城樓、武庫、官衙等險要之處,清剿仍在負隅頑抗的殘敵。
混亂中,副將馬祥鱗血染征袍,依舊不甘就此覆滅,聚攏起身邊,最為忠勇的兩千餘名殘兵,且戰且退。
一路向西城突圍,撤往城外的四褐山險要之地,企圖憑借山勢與尚未損毀的炮台工事,做最後的困守。
天策軍豈容殘敵喘息?大隊人馬即刻將四褐山,圍得水泄不通。
李嗣炎接到塘報,直接下令道:“困獸猶鬥,不必強攻,以炮火焚山!”
旋即,數十門輕便野戰佛郎機炮被推至山腳,調整射界,猛轟山腰明軍陣地。
更有重炮被費力拉拽至對麵高地,吊射山巔炮台,炮彈呼嘯,砸入山林,引發熊熊山火,濃煙蔽日。
馬祥鱗率部死戰,然兵疲糧儘,援絕圍深,麾下士卒不斷減員,陣地漸次失守。
殘軍被一步步壓縮至山頂,最後的炮台廢墟之中。
眼見身邊親兵逐一戰死,外圍天策軍槍矛如林,步步緊逼,馬祥鱗知大勢已去。
他環顧四周,隻見斷壁殘垣,屍橫遍野,遂整飭了一下破碎的甲冑。
麵向東方京師所在,背對西方追兵,朗聲道:“陛下!臣力竭矣!!唯有一死以報君恩!!!”
言罷,拔劍出鞘,引頸自刎,血濺殘垣,身軀兀自挺立不倒。
殘存明軍見主將殉國,最後一點鬥誌也隨之消散,或降或死,蕪湖戰事至此終告平定。
然而,趁著硝煙尚未散儘,李嗣炎已將目光投向了,百裡之外的南京。
如今兵貴神速,絕不能讓南京小朝廷有喘息之機,更不能讓那小皇帝和滿朝公卿棄都而逃。
如果跑到了海上,鬼知道會不會在多年後,真的蹦出一個大明第二帝國,開啟北伐?
城外中軍帳內,因為李嗣炎想讓一部人馬,乘水師戰船先行堵住南京。
但王得功、雲朗、黨守素三員大將,都在為誰率部擔任先鋒爭得麵紅耳赤。
“末將願立軍令狀!率我曜武鎮銳士為大軍開道!”王得功聲如洪鐘。
雲朗立刻反駁:“圍城之功豈能獨占?我光武鎮決不讓南京周邊,出現任何一兵一卒!”
黨守素也毫不相讓:“水陸並進,豈能少了我楊威鎮幫幫場子?”
李嗣炎看著麾下猛將求戰心切,心中甚慰,卻也有了計較。
他抬手止住爭論,朗聲道:“好了!南京城高池深非一戰可下,此番進軍,貴在出其不意,搶占先機,你三部皆我之肱骨不必再爭。”
他走到江淮輿圖前,手指重重一點長江水道:“本帥決議親率偏師,搭乘水師艦船,先行一步,直逼南京城下,鎖江阻敵!
你三部各選精銳一部,隨我同行,主力大軍則由雲朗統領,沿途掃清殘敵不可讓糧道受擾,爾等限期內務必抵達南京城外!”
三人見主帥親自下場,且各有分工,便不再爭執,齊聲領命。
決議既下,整個天策軍水陸大營,立刻高效運轉起來。
水師統領杜永和迅速調配船隻,約七十艘福船、海滄等大艦優先裝載火器營主力,充足的彈藥以及部分輕便的佛郎機炮。
另有八十餘艘蒼山船等中型船隻,則主要運載精銳步卒和十日所需的糧秣,其餘五十多艘八櫓快船,則負責運送部分護衛和水手,並承擔通訊警戒之責。
所有船隻均嚴格限定載重,杜絕超載。
彈藥與火源嚴格隔離,重要物資均以濕氈覆蓋,防火措施一一到位。
在杜永和的排程下,一支規模龐大卻井然有序的運輸艦隊,很快在江邊集結完畢。
最終這支先鋒艦隊,共計搭載了約一萬二千餘名將士,其中純粹的作戰兵力約六千人。
尤為關鍵的是,其中包含了近一千四百名,經驗豐富的火銃手與弓箭手,以及近三百門輕便火炮,他們將是震懾南京、鞏固灘頭陣地的絕對主力。
翌日黎明,江霧朦朧。
李嗣炎親登旗艦,身後“李”字大纛與“天策”帥旗迎風招展。
龐大的艦隊揚帆起航,槳櫓齊動,猶如一條巨龍,劈波斬浪,直向下遊的南京方向疾馳而去!